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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官家,陛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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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陛下,臣便因家鄉慘遭契丹兵災,不得不中斷學業,投筆從戎,希望有朝一日能大敗契丹,為父老鄉親復仇,然而年歲漸長,膽量卻是漸小,實因契丹強悍,勝之易,敗之難。」

「哦?勝之易,敗之難,這又是怎麼個說法?」

「契丹多馬,好騎射,我中原多步兵,多強弩,善結陣禦敵,只要陣形不亂,敵無勝機,但想殲敵,卻難。」

「若以騎破騎呢?」

「我中原馬兵,騎射弱於契丹,且身披重鎧,馬匹負載過重,一樣難以追殺。」

秦越笑笑:「若如此,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其策馬縱橫?」

「若能舉全國之兵,陣線齊進,步步壓縮其輾轉縱橫之空間,則契丹再悍勇,也無計可施,只是也有兩難。」

「哪兩難?」

「一是將士必須有驍勇之心,向前之志,如此方能無畏鐵蹄洶洶。二是必有豐實國庫之支撐,有打執久戰之準備,如此,燕雲可復。」

秦越大笑著起身,踱步到庭外,仰望天空,但見月朗星稀,他探手接了接那清冷的光輝,朗聲道:「楊將軍之志向,何其小也,復燕雲,非你我之責,打到黃龍府去,才是我輩必須肩負的歷史使命。

楊將軍,秦宋本是一家,你我皆是漢人,也曾經都是周臣,所以,既然有這個機會一起共事,那便放下思想包袱,讓我們一起努力,結束這紛爭的世道,還天下百姓以朗朗乾坤。

啊,不急著答覆,酒宴應該已經備好,走吧,我們邊吃邊聊,王山知道我的口味,有鍋仔吃。」

「謝陛下。」

或許是因為年輕的緣故,又或者因為前世的一些價值觀的影響,秦越對於正式的會見,語重心長式的談話有一種牴觸感,他習慣性的會考慮對方的心情感受,所以不等楊信作出答覆,便把話題岔開。

他更喜歡非正式的,朋友式的交流,所以請人吃鍋仔,就成了他常用的手段,邊吃邊聊,很多話都能放的開。

卻不知他這種態度,配上他的身份,於當時的社會裡,最能感動別人,恰是君子與人處,若冰釋於水。

楊信落後秦越半步,略略躬身而行,心裡隱起波瀾,眼前這一位,與官家大不一樣,雖然一樣年輕,一樣的禮賢下士,但那一位,更多的是矯柔做作,學的是其兄長的那一套,而曾經雄視天下的那位壯如虎羆的先帝,卻分明活在先世宗的影子裡,說話做事,國策方針,無不蕭規曹隨。

當然,最霸氣的還是先世宗,至於眼前這一位,看起來雄心也有,但性子是真隨和,還隱有些跳脫,這樣的人,是怎麼赤手空拳打下江山坐上九五寶座的?

秦軍將士個個如狼似虎,這般綿柔溫和毫無王霸之氣,又如何驅眾?

據聞本次大戰,其名為親征,卻從未在軍務上指手劃腳過,反倒是向訓那老賊在乾綱獨斷,這樣的皇帝當的,不憋屈麼?

楊信正想著,卻見一位少年郎快步迎來,只聽秦越問:「怎麼說?」

「兩座傷兵營都去看過了,衛生還好,只俘兵營的重病區棉被不夠,不過已快馬去長安調了。」

「為何重病區反而棉被不足?」

「截肢等大手術的多,俘兵們不相信我軍醫的醫術,極不配合,血污滿地,所以好好的棉被也……」

「知道了,讓楊登抽一支文工團過來配合,這些傷兵,雖說各為其主,但都是為這片土地在流血,不能讓他們流血再流淚,所以不僅外傷要治,心靈上的創傷更要醫治。另外,要讓我軍傷兵發揮團結友愛之精神,要主動去幫助俘兵,嗯,這指的是輕傷員。」

「諾。」

「高幹病房呢?」

「高幹病房都設在城裡,一切都好,只一位姓田的將軍吵吵鬧鬧的,非要喝酒。」

秦越一愣:「可是田重進?」

「是。」

「他傷勢如何?」

「臉腮處中了一箭,左胸至右肋一道尺半長的刀傷,大腿處一個血洞,左臂也有一道傷口,都是外傷。」

楊信笑道:「田將軍乃幽州人,性子最是豪放,一日無酒都熬不住的。」

秦越笑笑,對蔡稚道:「眼下夜深了,再去探望傷員不妥當,你安排一頂軟轎,再去看看,要是他睡下了就罷,要是沒睡著還想喝酒,就抬他過來。」

「諾。」

說話間已走到膳廳,曾梧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很沒形象的縮著脖子,雙手套在袖子裡,活脫脫一老農。

「某當隆而重之的上疏,分餐而食,否則,這肚子早晚有一天要餓癟了不可。」

秦越大笑:「楊將軍,這位便是我當朝右相,曾梧曾鳳棲,說起來,你們老家都相鄰,是真老鄉。」

楊信忙上前見禮,曾梧笑道:「既是老鄉,又是同僚,今晚當多喝幾盅。」

秦越吃飯,從來圓桌,甚至隨軍都帶著大中小三號的圓桌面,往八仙桌上一套便行,十分方便,楊信卻是頭一遭如此吃席,頗為訝異。

當下入席,秦越居中而坐,曾梧居左,楊信在右,占了一角,下面還有五六個位置空著,三人先開吃,卻是先喝湯,秦越給楊信勺了一碗,楊信著實驚著了,忙起身歉讓。

曾梧笑道:「一回生,二回熟,跟我們陛下吃飯,你就當他是九郎,只管吃便是。」

「這如何使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先喝碗湯暖暖肚子,再吃幾口菜填填肚子,然後再喝酒,這樣對身體好。」

楊信只好謝過,開始喝湯,才喝了兩勺,又進來一位文士,見著秦越也不施禮,只是笑著對楊信略一頜首,便坐在曾梧下手,開始執勺盛湯。

曾梧介紹道:「程慎,程士行,我朝中文膽,他師弟更了不得,乃我軍中武膽,別起身,就坐著,入鄉要隨俗,我大秦沒這麼多虛禮。」

楊信只好坐著頜首示意,問:「不知令師弟是哪位?」

程慎笑道:「甲寅,表字元敬,最是憊賴,楊將軍以後還請多多指點。」

「……」

楊信正無語時,又有一人掀了帘子進來,還是位文官,搓著手正要坐下,見到楊信,又笑著拱了拱手。

這一回,秦越把碗中的湯喝完了,笑道:「丁予洲,吏部侍郎,權很大,夾袋也很大,也不知裝著多少俊逸人物。」

丁予洲苦著臉道:「陛下,哪有這樣埋汰人的,這位是楊將軍吧,久仰。」

「原來是丁侍郎,久仰久仰。」

秦越端著酒杯站起,笑道:「仲文晚來,就不等你了,來,讓我們共同舉杯,歡迎楊將軍。」

楊信連忙站起,擺手道:「怎敢當如此大禮。」

「只此一杯,然後就各喝各的了,請!」

「陛下請。」

一杯酒下肚,楊信感受著溫潤的酒漿滑喉而下,只覺著這一杯酒喝下,這頭就有些暈乎了,因為這樣的吃宴法,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桌上碟盤有九個,有熟食,有花生,但眾人大都伸長脖子去那桌子中央的風爐鍋仔里挾食,毫無禮儀,而邊上更是連個伺候的侍女也沒有,而酒呢,相敬一杯後,就真的隨意了,曾梧和丁予洲倒是與自己互相敬了酒,但卻對秦越置之不理,吃喝如此隨意,這是一班怎樣的君臣?

不過見秦越君臣吃的其樂融融,他也只好陪著笑,學著樣子伸筷子,但他是謹慎人,咬著舌尖令自己清醒,萬不可失態。

他不失態,有人失態,因為田重進果真坐著軟轎來了,拄著拐,雄糾糾氣昂昂的進來,大馬金刀的坐下,然後,重重一拍桌,「酒來。」

只是其腮幫處有傷口,浮腫未退,這一下動作大了,扯著痛處,明顯看到其臉上的橫肉跳動了幾下。

楊信忍不住皺眉:「重進……」

哪知秦越卻絲毫沒有不悅之色,笑道:「田將軍形貌奇偉,一看就是將軍本色,請你來,就是請你喝酒的,但你重傷在身,只能以三碗為限。」

田重進歪斜著眼看了看秦越,嘴角扯了扯,最終應了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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