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堅強與柔弱(2/2)
女孩和她母親都認識平安,但不知道王德義是誰,平安看看王德義,想介紹,王德義卻直接和她們說了自己是誰:「真的……真的對不起。」
女孩的眼睛很大,看著王德義,好像回憶似的:「是你啊……我有點記起來了。」
那天晚上王德義並沒有看清她,這會看見這姑娘的樣子,王德義囁囁的說:「那夜我做得不好,糟透了。」
王德義頭和聲音都放得很低,他沒看她的眼睛:「我本來可以拉你上車的,至少我應該嘗試這樣去做。你就不會這樣遭罪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大家都沒作聲,王德義抬起頭發現女孩在哭泣,姑娘的媽媽摸著她的頭輕聲說著話,然後她把削好的梨擱在小柜上走到門外。
王德義不知如何是好,女孩說:「我好恨自己,要是當時我勇敢一些,能拉住我的朋友就好了。」
王德義聽了鼻子一下酸得不行,他想忍,頭往下勾得更深一些,他模模糊糊地望著地上一雙拖鞋,鞋面上充滿童趣的卡通蝴蝶愈發讓他不能自己,他捂住臉,眼淚就那樣流了下來。
王德義第一次發自肺腑地覺得自己痛恨自己是有理由的,他恨自己的無能、膽怯。
「你怎麼了?沒事吧?」女孩問,王德義笨拙地抹了抹臉,反問:「你傷得怎樣?」
女孩左小腿腓骨骨折,軟組織挫傷,身體倒無大礙。她母親這時進來說老天保佑,這已經是個奇蹟了。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王德義說出來後慚愧地補充說:「我現在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嗎?」
「如果不急的話,等下幫忙把我姑娘移個房間,換到大病房去。單間的病房貴,這傷筋動骨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出院的。」
醫藥費需要她們先自己出,婦聯那裡也送了慰問金,王德義聽了,心裡更加的難受,他低頭走了出去。
平安看女孩這會情緒穩定,問了幾個問題,但她實在是什麼都回憶不起來。醫生解釋說人要是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可能會短暫性的失憶。
那抓獲那幾個人,就只有靠王德義了。
平安和女孩說完話,王德義從醫生那裡領了輛推車過來,和平安以及中年婦女一起把姑娘抬上車,在另一間大病房安置好。
臨走時王德義摸出預先包好的一千塊錢給女孩媽媽,這女人推辭不要,王德義硬塞給她走了。
走了幾步,王德義又回頭說過些天再來。
平安跟在王德義的後面,在醫院的門口,平安看到王德義仰望著天空,好大一會才長嘆一口氣。
平安覺的,這個王德義,是個心善的人。
王德義一直將平安送到了警隊門口,不過他也跟著下來,去裡面解個手,一邊走著,王德義說:「我拿的錢有些少了。」
平安不知道該和王德義說些什麼,他覺得,自己近來越來越不會和人溝通了,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好。
兩人分開,一個去辦公室一個去解手。大約五分鐘之後,大門口傳來了吵鬧聲,平安出去一看,有個值班的民警在那協調,王德義正一臉通紅的瞪著一個身材窈窕的女的,而這個女的身邊似乎還有一個人,由於角度問題,平安看不清楚,他出了辦公室繞過去一看,原來是電視台的記者和攝像師。
「請你們走開!」王德義十分惱火,但是女記者和攝像師不走:「你隨便說些什麼吧。」
「我說什麼?你們要是拍照的話我會把膠捲扯出來撕了!」
「你怎麼這麼凶?」女記者問。
王德義回答:「不信可以試一試。」
「還有什麼好試的,難道大家還不知道嗎?」女記者又說。
王德義皺眉說:「你們知道什麼?」
「我們就是不知道所以想知道,這是新聞工作者的自由和權利。」女記者的話裡面帶著陷阱:「用不著威脅我們,我們習慣了,老實說現在還有什麼好逃避的呢?」
王德義的臉這會憋得更紅,平安這時也走了過去,使眼色讓民警將王德義送出去,女記者還不依不饒,要攝像師追過去,平安心想這些記者真是見縫插針,怎麼就追到這裡了,又是誰將王德義的事情給透露出去的?
平安接話說:「採訪別人是不是要經過別人的同意?你有權利,別人只有了義務?」
女記者不認識平安,有些刁鑽的說:「他見死不救……」
平安質問:「誰見死不救?你在刑警隊門口說誰見死不救?你是法官?這就將人給審判上了?一個人沒有經過法律的審判就是無罪的,就是真的罪犯,被警察抓住了也只是犯罪嫌疑人。」
女記者眼睛一眨:「都知道他就是開發區那晚那個計程車司機了。」
「他是不是計程車司機無所謂,是不是見死不救你也不能先入為主,你是記者?那你做新聞採訪的是不是需要準確一些,在沒有定論之前,說他沒有見義勇為是不是更為恰當一些?」
平安根本就不容這個女記者再說話了:「當時歹徒有幾個人,他只有一個,就算沒有那兩個姑娘,一個大男人直接面對好幾個歹徒也是很危險的,要是你在場你當時能做什麼、會做什麼?」
「起碼我會報警……」
「你怎麼知道他沒有報警?你認為他是武松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一個人能對付得了四個人?他要是那晚為了救人也出了事,你們會怎麼報導他?勇敢,還是愚蠢?」
平安想說請不要用事後道德和上帝視角去綁架別人,做無謂的犧牲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讓一個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去逞當救人的英雄,固然符合普通人的道德需求,但對事實能改變什麼?當時能不能救人或然率先不說,在那種情況下王德義怎麼能在最短的時間裡非常冷靜的甄別那個女孩到底和後面的哪個男的是不是男女情侶關係,又怎麼能清晰的判斷這個攔車的女人不是和那些男的在演戲想搶劫自己的錢財呢?
何況,那幾個人還有槍——當然他們有槍也是王德義後來得知的,還有,如果那四個人都有槍呢?
可是平安覺得這些話說了十分沒意思:這女記者就是要吸引眼球的大新聞,可能沒新聞都想製造一個出來,跟鄭先秋那次被冤枉一樣,她為了自己的職業為了自己的前程為了自己的福利工資才不會為別人想那麼多的,而且還堂而皇之的打著「敬業」和「有採訪權」的牌子……
反正在警隊門口這個女記者這樣讓平安十分反感,他問:「你們哪裡的記者,有記者證嗎?」
「我當然有記者證了……」
平安打斷她說:「有了就好,現在假的東西太多,王八是真的可還叫假(甲)魚。在我們這大門口,要是出了假記者,我們警隊可丟不起這人。」
女記者和同行被平安懟走了,王德義失魂落魄的呆呆的在車裡坐著,猛地趴在方向盤上,哭了起來。
王德義這幾天的心理壓力已經很大了,本來就一直的撐著,這會終於忍不住了。
平安覺得一個大老爺們大庭廣眾之下哭,真是讓人不勝唏噓。
有些時候,人們都能十分堅強的在艱難困苦指責和非議面前挺起胸膛勇敢無畏,但卻往往會在一句關切的問候和貼心的關懷面前痛哭流涕難以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