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那時候我對生活還充滿了幻想(2/2)
等將米蘭送走,平安回到家已經五點多,外面都是雪色,天也不顯得黑,他在三樓樓道里就聽到母親劉紅艷和父親平秋明那抑揚頓挫的吵架聲音。
有兩個鄰居站在樓道里往上看,對著六樓指指點點的,平安到了跟前宛如無事一般問候著:「吃飯了嗎?」而後看著鄰居們掩飾尷尬的樣子心裡在腹誹你們也老大不小了,怎麼總是吃飽了撐的!要不要我給你們搬個板凳?
剛走到家門口,門開了,劉紅艷一邊往外走一邊往臉上戴口罩,看到平安說:「平安,媽晚上還有演出,明天去給你買過年的新衣服啊。」
「哪有演出!你們不就在一起聚會!那是單位,不是家!」平秋明的聲音傳了出來:「演員都不過年?劇團都不放假!」
「排演對詞不行?演員不演戲還叫演員?劇團是過年又不是解散,干一行就得愛一行。」劉紅艷頭也不回的懟了一句「噔噔噔」的下了樓。
平安站在樓道,居高臨下的看著母親消失在視線里,心裡忽然的就泛起了一股有心無力的感覺。
平秋明陰著臉坐在客廳,地上骨碌著兩個桔子,其中一個是剝了皮的,它就那麼裸露著自己的肉體,顯然是沒有完成應該有的作用,被無情的拋棄了。
「……餓了吧,爸去做飯……」平秋明站起來走進了廚房,平安將桔子撿起來跟了過去,還沒說話,電話鈴響了,對方是市劇團的,說找劉紅艷,平安回答母親已經出去了,掛了電話,他聽到廚房裡傳來「嘭嘭」的幾聲響動。
廚房裡,平秋明正揮刀跟排骨較勁,他聽到平安過來,仿佛是解釋自己的大力削砍,說:「剛才買的時候我都叮囑了要剁小點。你瞧瞧這!現在這人,工作時間都不敬業了,還要我們回家二次加工,一點都不替顧客著想,就這生意能做好?尋常人哪裡有家家都準備剁排骨的砍刀的,菜刀都給剁卷刃了,這不是沒事找事……」
排骨顯然是父親買的,母親從來沒有做飯的習慣,也沒有買菜的意識,更不會吃完了飯去刷碗,這個家的「生活」,似乎和她這個家庭主婦沒有任何的關係。
這個家,對於劉紅艷而言,更像是一個旅店,她在家裡只是享受一個旅程的「點」來的。
小時候總是黏著母親,覺得父母吵架,父親總是錯的。長大了,就有些理解父親。
「爸,我來吧,你歇會……過節了買菜人多,蘿蔔快了不洗泥也是有的。」
平秋明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個頭的兒子,想說話,又抿上了嘴。
這時電話又響了,平秋明將刀往案板上一撂,皺著眉幾步到了客廳。
平秋明以為這個電話還是找劉紅艷的,於是他親自去接。但卻不是,這個電話是自己單位來的。
單位臨時有事,平秋明放下二次加工剁了半截的排骨,也走了。
家裡又剩下了平安一個人。
平秋明和劉紅艷一夜沒回家。
光影交錯,晝短夜長。
一切失真的靜謐。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平安的腦中是空白的,具體有多空白,空白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
想的太多,自己都不知道想什麼了。
平安早上起來開始燉排骨,這樣到了中午,就能叫米蘭過來吃飯了,他要和米蘭好好談談,深入的談談。儘管他一遍又一遍的試圖將有些事情歸納捋順了,卻剪不斷理還亂,有些徒勞,但事情總要一步一步的去做,所以必須談談。
這時,有人在敲門。
打開門,平安愣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白羽絨衣、白褲子還有白長筒皮靴的女人。
這女人除了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珠子之外,全身都是白的,連腰上挎著的包都是白的。
白色的幽靈。
這個幽靈,就是俞薇。
俞薇用勾魂攝魄的眼睛直愣愣的盯著盡在咫尺將錯愕顯露於臉上的平安,張口說了一句似曾相識的話:「不請我進去?」
平安儘管覺得自己已經心理素質很高,有些處變不驚,但此刻真的有些神經錯亂了——按照自己大腦里的印跡,俞薇不是應該在過完年之後,她才會第一次登門來找自己的嗎!?
衣服沒錯,人也還是那個人,可是時間不對啊!
「你別太沒禮貌,我這都到你家門口了,咱們一個小區,還是窗對窗,怎麼著,也算是鄰居了吧?這麼冷,我都等你半天了,遠親不如近鄰,你說呢?」
昨日重現?
可這一切是昨日發生的事情嗎?
平安閉了一下眼睛,他覺得自己更不能理解這一切,有些昏厥,大腦缺氧,但是他很快又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的這個美人,側身做了一個「請進」的姿勢。
俞薇,她還是那麼的漂亮——不是!她一直漂亮,總是那麼漂亮。
平安關著門,在後面打量著俞薇,看著她裊娜的身姿,思緒連連。
俞薇對自己的外貌和身材很有自信,有自知之明,她知道這個半大的男孩在背後偷瞄自己,這跟世上其他的男性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她用腳後跟作為支點,原地擰過來對著平安:「挺香的,燉排骨了?」
平安點頭,到廚房關火去了。俞薇顯然已經觀察到這屋裡沒有別人,她跟了過來,笑說:「別說,小日子過得挺不錯的。」
「你,沒事吧?」平安一語雙關,俞薇說:「有事,」她說著又到了客廳,一點不見外,表現的仿佛在自己的家裡一樣:「還真是,和我那邊的房間格局都一個樣。」
「唉對了,你長的像你媽媽。」
俞薇看著牆上的全家福照片,說著從包裡面拿出了倆扎鈔票,放在了桌上。
平安沒吭聲,俞薇說:「王世庸說是你救了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給點面子,讓我感謝你一下。」
來了!
又來!
王世庸說是我救了你?
這語句中的邏輯漏洞不必深究。平安做了一個讓座的姿勢,說:「我也沒出什麼力氣,那是你福大命大,也有人民警察的一份力。」
「既然你救了我,咱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那就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間,別那麼見外。」
平安盯著俞薇的眼睛,企圖能看到這個女人的內心深處,但是這種做法是徒勞的,她身上的反饋是除了漂亮和不止一次的給予自己製造的綿綿思念之外,什麼都沒有。
「不止一次的給予自己製造的綿綿思念」,這似乎是個病句。如果今天她才第一次登自己的門,不止一次的思念從何而來?
就算是夢遊臆想過,那麼,自己究竟喜歡她什麼呢?
不是。
不是喜歡她什麼,是愛。那自己究竟愛上了她什麼呢?可這在今後漫長的歲月中,都沒有找的到答案。
也許,愛本身就不需要答案,因為「愛」自己就是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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砥礪前行
有始有終
——奪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