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之乎者也(1/2)
東凡的氣溫比縣裡要低一些,平安在屋裡翻了一會書,起身關窗戶,看到對面樓走廊那裡彭佩然在刷牙。
大院裡樹木叢生,好在樹杆高大,彭佩然房間的燈光透過了樹木影影綽綽的,有輕微的風吹過,將樹葉子吹得唰唰響。
平安本來也想洗漱休息,一見彭佩然,改變了主意。
計生這邊是獨立的兩層樓,樓房的年頭也不短了,一樓辦公,二樓住人,計生人員在鄉里工作的基本都是本鄉人,下班都回家了,因此彭佩然宿舍這邊比較安靜。
平安上了樓沒說話,彭佩然洗完了臉才看到他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在看著大院裡面,但不知道在看什麼。
人都站到自己跟前了,彭佩然倒是不好不搭理了。
「還沒休息啊?」
彭佩然沒打算和平安多說話,但是平安跟著她往屋裡走,語氣低沉的說:「我發現東凡和縣裡不一樣。」
彭佩然等著平安繼續,但是他卻不說話了,拿起彭佩然放在桌上的書隨手的翻,而後還坐了下去。
彭佩然瞅瞅平安,自己在給臉上敷化妝水,兩人就這樣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過了一會,彭佩然咳嗽了幾聲,平安沒抬頭,彭佩然心說這人真是,就準備說要休息。
這時平安又說:「我發現在東凡和縣裡的確不一樣。」
彭佩然等著平安往下說怎麼不一樣,可是平安又不說話了。
彭佩然心裡明白了,平安就是故意來和自己搗亂的。
「我要休息了。」
平安點頭,視線從書上挪開,看著彭佩然:「我發現,在縣裡的時候,處處謹小慎微,整個人就怕踩死了螞蟻。看著是膽小慎言,其實還是怕人。怎麼是怕人呢,主要是怕比自己級別高的人講自己沒規矩、少修養,還怕跟自己級別一樣或不如自己的人講自己張狂。」
「到了鄉里就不必有這些講究了。大家各忙各的,沒人在乎你的德行,只在乎你的工作和任務是不是完成。」
彭佩然看著平安不吭聲,平安猛地大笑了起來,有些誇張:「我剛剛看到一個笑話,挺好笑的,說這個『騙』的含義是,一旦被人看穿,『馬』上被人看『扁』。」
「還有還有,說一個謎語,問男人腿長,打一食物,你知道是什麼?」
彭佩然皺眉想想,說我不知道。
「我那會見你天天吃,你能不知道?再想想。」
彭佩然仍舊的猜不出,平安又大笑了起來,這時彭佩然才聽到外面有人經過。
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誰,但是平安這麼和自己在屋裡坐著說「笑話」,肯定是讓人聽到了。
平安不等彭佩然說話,輕聲的說:「告訴你,男人腿長,就是蛋糕。」
彭佩然聽了猛地醒悟這個蛋糕指的是男人的那個東西,張嘴想笑又覺得不妥當,岔了氣喉嚨難受,咳嗽著起身到了一邊,臉憋的通紅。
平安不再逗她,說:「東凡鄉水土硬,我初來乍到的,不習慣,你要是能開小灶,我搭夥,我不能說對你是晝思夜想,但也是常常寤寐思服且輾轉反側,你的手藝實在是驚天動地而不是平淡無奇。」
「我會負責的,承擔相應的伙食費,你要是想吃什麼,食材要是東凡沒有的,我可以負責到縣裡去買,或者和你一起去也行。這人要是嘴都吃不好,肚子就抗議,身體就不行,幹什麼能利索?」
平安說的這話不是信口開河,他去縣裡有便利條件。平安有桑塔納轎車的事情已經公開化,這時候楊得志的屁股下也就是一輛新的吉普車。
彭佩然咳嗽了一會終於氣順了,平安站起來往外走,說:「你早點休息吧,要是行的話我們明天就開始執行計劃。」
彭佩然的門上是掛著竹帘子的,平安都出去了,他又掀開竹帘子進來,差點和彭佩然撞在一起,彭佩然往後倒了一步,平安看著她的鎖骨和優美的脖子說:「我又想起一個謎語,說女人腿長,打一個化妝用品,這個你肯定知道。」
這時往外面又傳來了腳步聲,彭佩然看著平安,平安也看著彭佩然,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的站著。
彭佩然警覺的說:「我對猜謎不感興趣,你以後沒必要讓我猜了。」
平安「哦」了一聲:「那好,那我今後不給你說這個了,謎底也順便告訴你,女人腿長,就是唇膏。」
「你休息吧,別熬夜了,天冷,我見你窗戶沒關,別著涼。」平安沒等彭佩然答話到了外面,對著竹帘子里的彭佩然說著,下樓走了。
彭佩然將門關上,過了一會,聽到平安在樓下和人說話,說的內容屬於天晴天陰饃多飯少,不過還說了他剛剛是來找自己了,繼而又說和自己在二中那會就是同事,還有什麼彭副主任人很不錯,工作能力很強之類的話。
彭佩然到了桌子跟前,看看剛才平安翻過的書,竟然是一本關於毛衣花型的編織問答。
彭佩然一下就將書給摔到了床上。
翻山越嶺,順著沿河岸鋪就的路到了狀元村附近,站在山嶺上,很顯眼的就看到一幢不知道哪個時代留下來的貞節牌坊。
這牌坊有些殘缺不全,前後蹲著的石獸早已缺手斷腳,看上去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已經分辨不出它們究竟是什麼物種,牌坊柱子上的文字都被人為的敲打得差不多了,但橫匾上的四個大字還依稀可以辨認。
這四個字是節凜冰霜。
這個牌坊選擇的位置很好,地勢高,無數次躲過了水災的襲擾。不知道當初的貞潔烈婦和狀元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故事,這些字跡雖然殘破不全,卻讓平安覺得寒氣凜然,似乎每個字都像是一張寧死不屈、橫眉冷對的寡婦臉,對周遭仍舊生生不息的飲食男女們充滿了刻毒的嫉恨。
狀元村的窮果然名不虛傳,平安看了好大一會,似乎整個村就沒看到一幢像樣的房子,甚至這個村連一條寬闊的街道都沒有,可以稱作是阡陌縱橫,連幾隻看家護院的狗也是瘦骨嶙峋的,見到了生人也不喊叫,懶惰的有氣無力的耷拉著眼皮瞅了平安一眼,趴在那裡繼續的養精神。
村支書兼村長苗江偉的家混雜在滿村的破屋子裡,滿院都是空蕩蕩的,屋子中間放著一張粗笨的老式八仙桌和兩張條凳。桌子和凳子都頗講究,有雕花的裝飾,平安撫摸了幾下,覺得這肯定是這個屋子裡最有考古價值的物件。
「這個是那會土改分來的,前一段遭水災,我用石頭將它給壓著,不然也被沖走了。」
苗江偉說話悶悶的,像是人坐在瓮缸里說話發出的聲音,這張臉一看就是典型的老農民模樣,但是平安並不認為有這張臉的人就代表著「老實」「憨厚」。
狀元村真的可以用一貧如洗這個詞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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