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之乎者也(2/2)
狀元村真的可以用一貧如洗這個詞來形容。
根據趙長順所講的,這個狀元村不脫貧致富,苗江偉幹了好些年的村主任支書,應該負有相當的責任。
休息了一會,平安和苗江偉逐漸拉開話題:「咱們村的雙提留款還沒交,這固然有客觀原因也有主觀因素,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苗江偉雖然總是一個姿勢,但還是明顯的愣了一下。村子剛遭過水災,按照慣例,鄉里來了人肯定是先安撫、關心、慰問一下的,像今天這個小副鄉長進門卻是要錢的,這自己還沒有遇到過。
在農村稅費改革前,向農民徵收的主要費用項目簡稱是「三提留」、「五統籌」。
「三提留」是指由村一級組織收取的公積金、公益金和集體管理費,「五統籌」是指由鄉一級政府收取的計劃生育、優撫、民兵訓練、鄉村道路建設和民辦教育方面的費用。平安說的雙提留是指農民除了交納一定的糧食上交國庫之外,還要交納部分「提留」做為地方政府財政收入,這個各地的標準不一樣,也有人不交糧食以錢款的形式繳納的。
「我看了一下,咱們村有幾戶就很不像話,明明有經濟能力,但是頑固的拖欠,就是老賴,我看要抓典型,必要時要上手段,別人都看樣學樣,工作今後還怎麼展開?老苗,我初來乍到,你可要支持我的工作。」
「當然,考慮到咱們的實際情況,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也不是不能予以支持。但丁是丁卯是卯,有個前後輕重,不能混為一談,你說是吧?」
苗江偉不吭聲,將水煙吸得滋溜滋溜。完了,話也不多說,帶著平安到了外面,說了三家人的名字。
苗江偉說的這三家就屬於平安講的老拖欠戶,他倆一直往後山的方向走,拐過一個土丘,看到一幢青瓦房,青瓦房上面這會炊煙升騰,看來正在做飯。
這戶人家的房子是平安到了狀元村見到的最好的,而且,到了跟前,平安看到院子的門口還放著一輛七八成新的拖拉機。
「其餘兩家,情況和這家一樣?」
苗江偉悶悶的嗯了一聲,平安不再多問和苗江偉進到了院子裡,一個圓臉胖身子的女人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看樣子就是主婦,苗江偉蹲在院子裡不吭聲。
平安一瞧苗江偉這架勢,就像和此事無關,這明顯的就是要讓自己唱主角的意思,心裡拿定主意,於是也不吭聲。
這胖女人看到了苗江偉,再看看平安的裝束,心裡就明白了,張口就說:「苗剛強不在。」
這個院子不小,至少有半畝方圓,院子中間有個用磚壘起來的像是花台一樣的東西,還蓋著塑料油紙,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平安饒有興趣的將眼前的一切看了遍,這女人瞅瞅平安,再看安苗江偉,自己進屋去了,沒一會她在裡面吆喝什麼鍋底粘了,水燒沒了,日子過不成了,都是什麼臊氣的人啊的話。
苗江偉的一頓煙又抽完了,他翻眼看看還在觀景一樣的平安,張口叫道:「苗剛強,開飯了。」
這一聲比較大,沒一會,一個矮壯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裡溜了出來,見到平安和苗江偉就笑,說怎麼不進屋快進屋坐。
苗江偉咳嗽著終於站了起來:「苗剛強,你家是不是有地道?」
苗剛強幹笑,從兜里掏煙給平安和苗江偉,平安說自己不抽,苗江偉卻沒有客氣。
到了屋裡,苗剛強說:「你們先坐,我出去燒點水給你們喝。啊,坐。」
苗剛強說著出去了,平安知道這就是個走南闖北的人物,果然,有十多分鐘,從外面來了十來個人,想著就是苗剛強剛剛出去叫的。
苗剛強這會才拿出了茶壺水杯子,平安一看茶,倒也不是劣質的,知道苗剛強家裡生活條件豈止是可以。
「剛強,你還是把你家拖欠了三年的提留款交了吧,你不是交不起。」
苗剛強聽了苗江偉的話沒吭聲,平安瞅瞅苗剛強稀疏的沒幾根頭髮的頭頂,再看看他圓滾滾的肚子,說:「老苗,交提留款是每個村民應盡的義務,」平安說著從包里拿出了一個本,翻了翻說:「你拖欠了一千二百塊錢。」
苗剛強說:「今天不行。」
苗江偉這下又不說話了,平安問:「那你是準備哪天交,你說個準確日子,到鄉上也行。」
苗剛強這會的態度和剛剛平安進門時候,已經不一樣了,他板著臉說:「平副鄉長,不說我們村剛剛遭了災,剛才你說交提留款是我們村民應盡的義務,我承認,不過,咱們鄉統籌費的用途,上面說得很清楚,其中有一項是用來給我們修路的,但是我們村除了從鄉上到村口牌坊那兒通公路以外,其餘全是爛泥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你們管過沒有?」
苗剛強說著還來氣了,從自己的兜里摸出一張信用社的存款單,在平安眼皮底下晃了晃:「我不是交不起,我有的是錢,你們鄉上什麼時候把路修好,我什麼時候交錢。」
苗剛強一說,這十來個村民裡面有人就叫好,苗江偉見平安不吭聲,吸完了嘴裡的煙說:「你不願意交鄉里的統籌費,那就把村提留這部分先交了嘛。」
苗剛強卻像是沒聽到似的。
這時苗剛強的老婆在外面喊:「吃飯了,吃飯了,還讓人吃飯不讓,都是沒事幹的,我們一家老小還要過日子呢。」
平安也不看別人,將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站起來就走,苗江偉在後面瞪苗剛強,苗剛強神態自若的跟著,嘴裡說:「再坐會嘛,你看這水都沒喝完……」
平安到了大門外,看看門口的拖拉機,笑笑的問苗剛強:「這是你的?」
「啊,是。」
「在外拉貨?」
「啊,什麼都干。」
平安點點頭,圍著拖拉機轉了半圈,很意味深長的看了苗剛強一眼,對苗江偉說:「今天就這樣,我回去還有事,走了。」
平安婉言謝絕了苗江偉的挽留,走了很遠,苗江偉往地上唾了一口:「剛強,你惹事了!」
有人聽了起鬨,說那個小鄉長還是個副的,有個屁能耐,大家都不交,有本事將全村人都抓了,他這不灰溜溜的走了?
苗江偉咳嗽著罵道:「你們知道個卵!往常來人都是安排吃住,要呆下來在村里住幾天的,他有那話嗎?」
「狼吃看不見,狗吃攆個死,你們見他是怎麼來的?騎自行車?一點面子都不給他,他就這樣走了?你這拖拉機還想到鄉上拉貨?還賺個毬錢!你以為書林在鄉上就了不起了?咱們村遭了災,按政策現在只能靠上面救濟,在生產恢復有了收成之前,有什麼提留可言?他就是來找事的,情況都在他那個本上記著。長腦子的都好好想想!」
這下人都不吭聲了,苗剛強看看自己的拖拉機,臉色變了,苗江偉哼了一聲又咳嗽著就走,苗剛強急忙的順著院子後面的小路往嶺頂上跑,到了高處一看,果然,牌坊那裡有一輛小轎車已經絕塵而去了。
「他媽的!」苗剛強也不知道在罵誰,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嘴裡嚼著,想想,決定回頭上鄉里找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