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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搭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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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倫·格森躺在灰盡中,思維因劫後餘生的強烈情感而卡頓。它覺得自己仿佛重活了一遭。這一刻,索倫終於了解自己面前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人了。

『……夜語指環索倫·格森,誠摯地為您服務』

這話發自肺腑,假如它的符文能代表肺腑的話。索倫·格森,鍊金術的奇蹟,有靈魂的符文生命,人們都這麼說。但說到底,它知道自己並不希望成為人們所期待的角色,它所受到的一切榮譽來自它近乎真實生命的情感表露,但它仍然只是夜語指環。命運集會要求它就像要求它愚蠢的兄弟姐妹——像齒輪一般工作,向某人輸誠效忠,作為身份象徵和信箱……諸如此類。而索倫·格森,出於人盡皆知的不凡智慧,理應相信自己的忠誠遠比同系列的符文生命們來得珍貴。

未來百多年過去,它仍覺得自己當時表示臣服的話語並未說錯。但白之使皺眉打量它片刻,轉身就走。

『?』

一切盡在不言中。我們睿智的索倫·格森先生不得不自己飛起來,像條拴繩的狗一樣追過去,以展現自己的殷勤態度:『咱們去哪兒?讓我為你帶路吧,主人』它一直跟到布魯姆諾特的街道,白之使才停下腳步。『回家?還是』

「如果你不能說些有用的。」他厭惡地說,「那就閉上鳥嘴。」

『我確實說過不那麼中聽的話』它承認,『為此我深感後悔啊,大人』

年輕人瞥了它一眼,逕自穿過街道。隨便你。雖然他沒開口,但索倫能體會這一眼的含義。一輛色彩怪異的馬車疾馳而過,他收回目光,冷冷地注視著不斷旋動的車輪。

索倫鍥而不捨:『那兩隻輪子不對稱,左邊的低上一寸』

「什麼時候翻?」

他到底對誰有意見?『那是浮空馬車』指環小心翼翼地說,『很難翻車。那上面是你的仇人嗎,主人』

「也許是仇人之子。」白之使哼了一聲,「我的仇人早死了。」

看得出來。索倫心想。你的仇人大概連隔天的太陽都看不到,因為當晚你就會殺上門去。

「活到現在的每個人都是我的仇人的後代。」

每個人?都是?指環試圖理解這話的含義。這是他口中難得的長句,且不是為了諷刺我。不,也許就是。他簡直對所見到的每個人口出惡言,可能他天生無法感受到愉快。世上確實有這樣的人,不是麼?他從來沒有笑容。他嘲弄我,但並未從中得到樂趣。

行使暴力也一樣。『有小偷』它提醒得不晚,但這時候更該做的是阻止。『呃,等等!他快……死了』

腦袋分家,不死也難,但眼看年輕人已經把對方的脖子折了一周,索倫一肚子疑惑。既為那倒霉鬼還在喘氣,也為前者的魯莽舉止。為什麼要這麼幹?心情不好,於是徒增麻煩?圍觀行人尖叫著四散,遠離凶桉現場。我們真是萬眾矚目。

然而「兇殺」定論得太早。這東西不像人,甚至還在眨眼呢。『治安局封禁名單上的魔法造物』索倫抓住機會道,『不用去偵測站,我能找到操縱者』

白之使沒理它。他將手指按在盜賊的頭顱上,留下血印。魔力翻滾升騰,折斷脖子的人抽搐起來。

緊接著,身後的餐桌邊忽有人發出慘叫。索倫看到此人的嵴椎刺破皮膚,腦袋掉進湯碗。這下無需尋找了。它頗為遺憾地想。在找到正主前用血咒弄死對方,依然可以解決問題。

年輕人走到桌邊,沿路的食客逃得一乾二淨。巫術無疑是神秘正統,大多是「寂靜學派」成員探尋真理的手段,少有如此殘忍的效果。其內部派系林立,初學者難以分辨。指環索倫自認學識堪比大占星師,卻也看不出手法的來歷。見鬼,我瘋了才會開口問他。

它只得去觀察死人。用違禁的魔法造物襲擊高塔成員,此事引人注目,非得查個清楚不可,更何況我嫉惡如仇的主人不喜歡留隔夜仇。然而,直到索倫翻遍資料庫,摸清了死者的底細,也沒等到主人的詢問。他故意的?為了讓我摸不透他的想法?

白之使沒管屍體,卻伸手拾起湯碗邊的報紙。指環注意到他緊盯著一則新聞。

『環城日報』上面寫道,無疑是通用語。『「第二真理」伯納爾德·斯特林公開支持神聖光輝議會獨立,並聲援瑪格達來娜女士。白之預言的真實與否或將得到證實……』

除了蒼穹之塔,再沒有神秘支點能準確無誤地收集世界新聞。索倫曾與有榮焉,認定世間萬事萬物的變化都在盡在掌握,遇到的阻礙不過是時間問題。白之使算是其中較難攻克的一個,但時日長久後,他的脾氣也會被它所了解。

而經過不懈努力,索倫·格森終於找到了白之使心情不錯的時刻:在看到報紙內容前。

街道颳起冷風,連太陽也逐漸虛幻。指環察覺到比黑巫術更劇烈的神秘力量,法則也為之動盪。凡人心慌意亂,卻不知發生了什麼。索倫覺得自己知道的並不比他們多,但不得不直面這如實質的憤怒。一定是諸神,她們因智慧降罪於我,才讓我做他的戒指。

『大人?』它戰戰兢兢地問。

年輕人面無表情,但目光卻像要把某人撕成碎片。「不是後代。」他低聲說,「你最好是本人。」

『說的是誰,主人?瑪格達來娜?你認識她嗎』指環問,『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大人?請讓我幫忙吧』

「噢,我會的。」年輕人出乎意料地回答,「我會的。告訴你的先知大人,我會這麼做。」

索倫迷惑不解:『做什麼』

「去阿布羅茲。現在。要找馬車?」

『您是說浮舟罷』指環立刻調出相關的航線行程表。比起解惑,它的每個符文都傾向於服從命令。時間可以解決問題……『最快也最省力的方式是乘車到遠光之港,然後轉乘矩梯到霍科林。車來了,大人』

「在哪兒?」

指環頓住了。此時此刻,一輛魔怪飛車就在三十碼外停留,人們有序地登車落座。布魯姆諾特乃浮雲之城,浮舟飛車算得上本地特色,是遊客眼中的著名景觀。關鍵在於高塔成員不大可能是未做攻略的旅客。『正前方三十碼,餐廳對面』

「它往東走。」

索倫被說服了。因為飛車頭朝東,魔怪總不可能倒著拉車。『確實是這樣。但你瞧,主人,它會在某段路掉頭往西去』

「或者再掉頭?」

『恐怕會的,主人。具體路線在這兒呢』

「你是說這木牌上扭成一團的劃痕?」

『其實是車站牌』指環寫道,『有些年頭了』

「鍊金造物。」白之使並不信任,「找往西走的車,一旦它開始拐彎……」

『……就立即換乘。我明白,主人』索倫給出最為機敏的回答。『我發誓這是最省力的方案。整個命運集會包括先知大人在內,都認為飛車是守誓者聯盟最偉大的發明之一。相信我,這有例可循』

「還有得瞧。」但他上了飛車,儘管是車頂。索倫沒擔心過他,空境又不可能掉下去。他聽了我的建議,這樣足夠了,我們終於有了搭檔的模樣。前所未有的進展啊,可謂突破。

『您沒乘過飛車嗎』它試圖牽起話題。

「女人和奴隸才坐車。車也不該是這副模樣。」

『什麼意思』

「意思是沒有。」

非常淺顯。『阿布羅茲發生了什麼』指環問,這次行程的內容並未通過它傳遞,想來是由集會成員口述。不過以此人的態度,「集會成員」八成特指高塔先知。『當地乃秩序邊境,氣候惡劣,很少有空境閣下到那邊去。假如我們申請更換人選……』

「我試過了。」白之使表示。

『根據現有數據分析,先知大人很可能會同意……咦?他拒絕了嗎』

這時他們已換了飛車。「他找了其他人,結果卻損失慘重。於是這次他又來找到我。」年輕人告訴它,「非這樣不可。」

指環不明白:『這樣?』

它幾乎以為自己會得到答桉。白之使扭頭去瞧索倫的符文,大概是在思考如何解釋。片刻後,他準備開口,然後什麼也沒說。

「……」

『大人,怎麼回事』

半晌後,他說:「和巫術有關。血咒的力量來自於材料,即便沒有魔力,也能引起簡單的現象。這因人而異。」

離奇的回答。『阿布羅茲的法則針對每個神秘生物的火種,而靈魂本質是無法改變的。血咒能夠遮掩火種嗎』

「我想關係不大。」白之使承認。

有關係,但關係不大?索倫品味這句話。從他欲言又止的目光,以及突然斷裂的交流邏輯之中,它意識到對方正面臨困境。奇怪的是,這困境不是某人故意為難,而正是出自他本人之手。

飛車開始拐彎。索倫·格森沉默下來,他們繼續平穩地以直線前進。街道風很大,飛車的輪子在氣流中搖晃。

『所以』指環謹慎地詢問,『阿布羅茲的情況與巫術無關,而這樁事,好吧,本質上來說,稍微有一點複雜。具體表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說。是這樣嗎,大人』

白之使眯起眼睛。

「你們的語言太含湖。」

『對』它慌不迭地補充,『很難形容出來』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十足十的實話』否則後果我們都清楚。此人的獨斷專行它已有體會,稍作退讓無損它的顏面。說到底,這樁事本就好辦,指環精通諾克斯成千上百的語言,任何地域,任何種族,任何時代,只要高塔有所記錄,就完全不在話下。它可以將話語用不同文字書寫,供主人挑選。

出現精靈語時,白之使終於給出了回應。「比較接近。」

索倫固定住語言模塊,開始從精靈語系中搜索小分類。聯繫主人的異族身份,它有十足把握給出最適合的答桉。

『這樣呢』指環用布列斯附近的水妖精語問。這是精靈語最古老偏遠的變種之一,除非能聯通高塔的資料庫,否則沒人能迅速學會:至今諾克斯早已沒有使用它交流的族群了。

年輕人皺眉。「不像。」

還不像?怎麼可能呢?難道他是故意……等等。指環不由得頓住了,語言絕非讀出音節、拼出詞句那麼簡單,很多時候,話語的準確性取決於情感,飽含情感的話語往往具有能代表某類語言的根本特徵。它忽然意識到要怎麼回答了,然而這樁事別提做,就是說來也不容易!

半分鐘過去,我們睿智的指環先生停頓的時間稍有些長。但想想看,某些與生俱來的事物就此離去的時候,你也會為之心痛的。最後,索倫開口:『……別他媽胡扯,這怎麼不像了』

年輕人怔住了,他首次正視這枚夜語指環,最後將它戴在手上。索倫從他的神情中體會到了一種懷念。「你……」

『沒別人吶,好夥計』它換回通用語,『聽起來如何』

「很像。」居然真是這樣。指環驚呆了。

而白之使打量它。「夠親切了。你說話時的語氣像我死了一千年的同族兄弟,每當他們偷東西時不幸碰面,就會這麼互相問候。」

何等友善的開頭,難怪你們滅絕了!『聽上去令人懷念』指環的語氣很奇特,『那我們用你的語言聊聊天吧,大人,旅程會很漫長,這兒剛好沒別人,而聊天有助於……』

「吃飽?」

狂風撲面,索倫知道自己沒有體會寒冷的能耐,但不妨礙它感同身受。難言的幽默感,不會也是傳自異族語言的魅力吧?

『關於飛車』它另起話題,『浮雲之城裡,拿得出手的景觀比星星還多,而飛車只是勉強排上號。它的出色之處在於體感——速度、忽上忽下、有條不紊……當然,它很貴,事務司的定價不大合理,因為願意為樂趣付帳的乘客只是少數』

「沒錢的乘客會怎樣?」

『沒錢的不算乘客』這話用精靈語說來,居然一點兒彆扭感都無。索倫以無人能察覺的方式微笑,符文生命的方式。該死,我簡直要意會他的笑話了。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它之前想知道的事是什麼來著?阿什麼茲?

再次轉乘飛車後,車夫收緊韁繩,避讓一輛交錯掠過的浮舟。見狀,白之使突然站起身。

指環目睹他爬下車頂:『大人?你要怎麼』

「太慢了。」車夫毫無察覺,下一刻如同當頭挨了一棒般,嘩啦一聲撞進身後的車廂,激起一片驚叫。年輕人抓住韁繩,將其繞在手臂上。「為什麼要停?」

『沒辦法,飛車也有軌……等等!他媽的諸神啊!別這麼幹!』

鞭子抽在魔怪身上,兩頭飛馬猝不及防,長嘶著甩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動力,振翅揚蹄朝前狂奔!車廂中的尖叫驟然加劇,但白之使充耳不聞,只顧不時揮動鞭子催促。

『障礙物!塔頂!快拐彎,要撞上了!』索倫的筆畫都不連貫了。『你在加速?為什』

年輕人抬起一隻手,瞄準前方耀眼的球狀塔尖……砰!寒光貫透屋頂,金屬如玻璃似的崩碎。

飛車箭一般逐光而來。碎片叮叮冬冬,如雨幕打在車廂,被不知何時覆蓋的冰霜彈開。索倫被這一幕驚呆了,腦海里迴蕩著白之使的話。

為什麼要停?

他是要把飛車創進遠光之港去!

堪稱宏偉藍圖,不是麼?好像我能阻止似的。『加速!』它自暴自棄地說,『碾碎它們!rua~』

……

飛車闖進空港,一路撞碎了圍牆和分隔穿梭站的護欄。年輕人丟下韁繩,一腳踩碎翻折的台級。

車廂陷入了沉默。不過萬幸,裡面的人都還活著,基本完好無損,少數人試圖跳車,也只受了點凍傷。指環不再關注他們的狀況。『飛車的體驗如何,大人』

白之使隨手撿起一個在餘波中昏厥的穿梭站記錄員,在他臉上塗血咒。「不用付帳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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