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六章 越獄行動(2/2)
瑞恩沒明白:「順道?」
「你逃進暗道,卻也被殺手追上,說明他早知道這裡有暗道。」尤利爾指了指頭頂,「我掩蓋了入口,還破壞了牢房的鐵柵欄。尋常夜鶯會先搜索周圍,不會直接咬上來,他一定是知道密道的存在。」所以我連問都沒問他。
「挺高明的法子。」瑞恩滴咕。他的表情像是在說「我鑽地道的時候半點沒想過偽裝現場,但你最好別提起,這樣會顯得我們更有默契」。尤利爾沒心情嘲笑這位剛越獄的爵士大人,這對他來說已經不新鮮了。
但瑞恩爵士忽然剎住腳步,如夢初醒。「我們在往深處走?」
「你發現了。」
「咱們該回去才是……」瑞恩的聲音漸漸小了,「你問了那刺客,尤利爾,裡面有什麼?」
「另一名囚犯。」尤利爾嘆息,「我想我猜得到他是誰。」
渡鴉團的頭目沉默半晌,似乎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但問題有點出乎學徒的預料。「七支點的神秘生物都像你一樣嗎?」他問,「什麼都能猜到?」
尤利爾不禁笑了。「不。只是我來自高塔。」
「這麼說,你是占星師了。」瑞恩恍然大悟。
在大多數人眼中,高塔是占星師的代名詞。尤利爾懷疑外交部在神秘領域的老一輩眼中仍然是信使的定位,就像黎明之戰前的帝國時代那樣。真是怪事一樁,白夜戰爭和如今的獵魔運動,甚至兩百年前的亡靈之災里,分明都是外交部更有存在感啊。學徒不知要怎麼糾正外人的看法。
「就是這樣。」尤利爾邊說邊加快腳步。他的精神逼近極限,沒法再用『靈視』探路,深處的黑暗帶給他不好的預感,但這時候放棄實在可惜。
暗道盡頭是一扇鑲嵌在石牆內的鐵門,長寬均不過三尺,狹窄陰冷,邊緣被鏽封死。石壁和鐵門似乎渾然一體,散發幽暗氣息。
「後面也是牢房?」瑞恩問。
尤利爾示意他安靜。半分鐘後,他們均感受到輕微的震動,從頭頂的石壁後傳來,連鐵門的鏽跡也微微脫落。離奇的是,他們還聽到說話聲。
「……只可能在這裡。」出聲的人有意壓低嗓子,「經過聖門,守夜人也不會派人來。」
「他也沒有更多人手……」
「等雙方開始交戰,再……」
震動和聲音一齊遠去。尤利爾望了望頭頂,伸手摸索。石壁堅固完整,沒有一絲鬆動,但觸手卻沒那麼寒冷。他忽然意識到頭頂的材料與暗道側壁是不同的,否則低溫很快會蔓延到地面,教人察覺到異樣。「這裡沒那麼厚。」他仔細感受,「上面是什麼地方?」
瑞恩瞪著他,「下水道?」
「守夜人的地牢靠近河邊,下水道不會這麼深。」尤利爾指出。
「你聽見了嗎?我們在哪兒?」
「噢,根據距離判斷,我們只是稍微出了建築範圍。至於具體位置,守夜人的地牢後邊是什麼,爵士?」
「這你得問漢迪。」瑞恩滴咕,「地牢在守夜人的總部里,咱可沒機會去裡面閒逛。」
「總部附近呢?」
「太多了,教堂,市場,醫院,異族聚集地,簡直應有盡有。守夜人負責城防,不可能與城區隔絕。封城前,絕大多數外地人都要經守夜人帶領才能進來,他們的權力比……」
「那麼,聖門?」
瑞恩眯起眼睛,「剛剛我似乎聽到有人說話。他們究竟是提到了聖門,還是我聽岔了?」
「聖門。就是這樣。」
黑暗中,渡鴉團的頭目與尤利爾四目相對,目光中傳遞出奇怪的色彩。驚恐。學徒心想。他在害怕。聖門到底是什麼地方?
「聖門。」瑞恩輕聲說,「在王宮。」
王宮。某種程度上,意味著禁區。拜恩雖只是小城,但她是有國王的。
很難形容此刻的感受,尤利爾一動不動,腦海里一片空白。王宮。國王。聖者。他看到滿地鐵鏽,它們如乾涸的血一般,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若我打開門,下場將和它們一樣。尤利爾抬起手,凝視著掌心被無名者灼裂的傷口,想像血從中噴涌而出,帶走生命熱量。即便是在最瘋狂的計劃里,他也沒想過與聖者碰面。我終究是高塔的信使……
也許我根本不會遇到國王,他心想。拜恩人不都說,國王與世隔絕,一心只想獨處麼?也許他根本注意不到我,外交部學徒尤利爾只不過是結社千百萬同胞中的一員。退一步來講,秩序已與秘密結社開戰,他是死是活完全無足輕重。
尤利爾打了個冷顫,不敢輕易相信自己的直覺,於是再度開啟『靈視』。
這次施術令他痛苦萬分,似乎連最後一分火種也被壓榨殆盡。夢中他打開鐵門,發現自己身處一條靜謐的長廊之中,而盡頭的房間裡關著殺手任務中提及的第二名囚犯。「夜焰」米斯法蘭,西塔女王的夜鶯,「炎之月領主」賽若瑪,在灰翅鳥島,尤利爾見過他。
一切推測悉數成真。回到現實後,尤利爾卻如身在夢中,直到劇烈的頭疼令他咬到了舌頭。但夜焰還活著,這個事實在他耳邊迴響。我找到了他。原來他在拜恩,不在加瓦什。
「尤利爾?」瑞恩開口。
學徒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渡鴉團成員的存在。他向漢迪保證救出瑞恩,既為了還他推薦的情分,也為了保護渡鴉團的矩梯,事到如今,卻不知該怎麼對他提起「夜焰」的事。諸神在上,他的頭疼得厲害。
不能繼續猶豫。「在這裡等我,爵士。或者你可以先回去。」尤利爾剝開鐵鏽,將手指深入縫隙。鐵門很厚,越往深處,寒意越重,未知的危機感也隨之劇增,他盡力克服頭疼和雜念,終於抓到了底邊……
……卻被同伴阻攔。「你不能到王宮去,尤利爾。」瑞恩警告,「你忘了嗎?那是國王陛下的住所。無名者能彼此感知,兄弟,他會發現你的。你原本是高塔的信使。」
現在也是。尤利爾聽見自己的心跳,與瑞恩的聲音一樣清晰。它似乎在催促,催促他行動。這不是我的任務,學徒想說,來蒙斯和蒂卡波想救他,不是我。
但那是屬於叛徒的辯解,就像甘德里亞斯為了保住他的頭冠。告訴我,尤利爾,似乎有人發問,告訴我,你忠於女神還是她的信條?
我們都知道答桉。
卡地一聲,鐵門在巨力下變形、撕裂,暴露出開口。尤利爾無法保證他此刻的行為出於理性,他像個知曉自己的愚蠢,但無法控制行動的癮症患者。這名患者鑽出暗道,一條幽暗的走廊映入眼帘,通往未知的結局。最後的理智提醒他用神秘重新彌補住出口。
周圍萬籟俱寂。瑞恩爵士沒跟過來,他用口型說道:「這麼幹你會後悔。」
「不去我也會。給我五分鐘。」
走廊比暗道更寒冷,仿佛修建在地獄之中,上層的地面才是人間。迴廊穹頂低垂,石磚灰暗,兩側的裝飾頗為眼熟。尤利爾看到許多堪稱藝術傑作的擺設,殘缺的真人般的凋塑,生鏽的精巧的金銀鐵器,錯落有致的鑲嵌寶石的相框……但相框內里空白一片,既無圖畫,也無色彩,破敗之餘又充滿了不祥意味。
我見過類似的風格。尤利爾想起夢中所見,不是『靈視』,而是更久遠的聖經構造的夢。那是在「勝利者」與帝國長公主舉行婚禮的時候,奧雷尼亞宮廷處處富麗,裝點著優雅高貴的織錦垂飾,樂曲歡快奏鳴。
眼下繁華衰退,變成了陰森。然而此地竟有奧雷尼亞皇宮的影子,已大大出乎學徒的意料。他隱約意識到了這裡或許掩藏著秘密,卻絕對沒法驗證:「國王」隨時會發現他,在這裡探險怕不是找死。
尤利爾只得跟隨記憶指引,抵抗著愈來愈烈的冰寒感受,在一間石室的角落裡找到了俘虜。
聽見聲音,對方恍忽地抬起頭。「大人。」
的確是「大」人。尤利爾看到一朵畏縮的小火苗,孱弱到能在燭台上扮演燈焰。作為叛徒兼俘虜,米斯法蘭不會受到禮遇。所幸西塔沒有實體,場面不算血腥,連鐐銬都不見,但真正折磨他的是無處不在的寒氣。
一時間,學徒心裡頗為複雜。尤利爾與「夜焰」有過一面之緣,準確來說,是差點在此人手上喪命。當時他「誓約之卷」在手,卻和多爾頓一起被「炎之月領主」賽若瑪攆得四處逃竄,半點沒瞧出他的夜鶯身份。此人可謂是間諜中的好手,目前為止,學徒只見過同樣在秩序支點混成樞機主教的「微光領主」安利尼能與之媲美。
而今這位頂級間諜身份暴露,被困在拜恩的地牢里奄奄一息。尤利爾穿過囚籠時,他完全神智不清,只能不住喃喃自語。
神術的光輝照亮石壁,隔絕了不斷侵襲的寒冷,也令他清醒了幾分。「這裡好黑啊。」犯人呻吟。
「現在是夜裡。」尤利爾安撫道。
「閃爍之池……沒有夜晚……」
「噓,別出聲。」他用『聖言喚起』引導一團橙紅的火焰在掌心聚集,這是約克最慣用的魔法,也是閃爍之池教授西塔們的技藝。
見到火光,囚犯的身體似乎凝實了一點兒,起碼不會隨著尤利爾的走動被風吹滅了。學徒帶著他,無聲地朝來時通道走去。
「好冷。我死了嗎?」但西塔不肯保持安靜,「蒂卡波,蒂卡波?」
「她很好,正在四處尋找你的下落。」
「很好?很好?」犯人虛弱地重複。「不,不會的。噢。我告訴了她。那小惡魔,她知道了……呃。」他忽然停住半晌。「露西亞救我……」
「你能見到她,很快。」尤利爾一邊低聲說,一邊將靜默類的神術覆蓋在火焰上。此舉十分必要,米斯法蘭看起來像已精神失常,沒人知道他在拷問中經歷了什麼。
回到暗道後,尤利爾找到了瑞恩爵士。他沒等在出口,而是鑽回了自己的牢房下。這裡遠離王宮,反而比較安全,除非是殺手的同黨,否則不大可能發現他。看來咱們的爵士大人對越獄已頗長心得了。
「你……你怎麼樣?」瑞恩面露驚恐,見到是他,才略略放鬆。這傢伙打量著尤利爾,語帶防衛:「你要找的人呢?」
「一切順利。」尤利爾把「夜焰」裝進一隻玻璃瓶,放在了口袋裡。他知道最好不要讓瑞恩知曉他的存在。「好了,我們走吧。」
瑞恩搖搖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別上去!不對勁兒。」
「什麼?」
「外面。」他指了指台階,聲音因恐懼變得尖細。「是王宮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