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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國王(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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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飛失扎進腳尖前的石頭。「你越界了,恩斯潘。」城衛隊的臨時隊長帕提歐指責。他的樣貌似年過半百,歲數實則比不上「獨臂」的零頭。

「我也是守夜人,帕提歐,你忘了嗎?」

「你手下的那些跑腿雜碎可不是。」

漢迪不為所動。「渡鴉參謀團都是我的兄弟。連你也一樣,帕提歐,國王陛下告訴我們,結社成員都是你我的兄弟姐妹。」

「兄弟姐妹也會犯錯,也有規矩需要遵守。這裡是守夜人的據地,無關人等不得入內。」

「你用規矩限制我們,自己卻不遵守。」漢迪反駁。他胯下的坐騎急不可耐地向前幾步,被用力扯回來。「你抓了我的人,帕提歐,這事沒得商量!我們都知道你只是布倫肯家的傳聲筒,若你放聰明些,就教薩斯貝跟我談。說實在話,我懶得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關布倫肯什麼事?」帕提歐怒不可遏:「你帶人闖進守夜人的總部!還趁著塞爾蘇斯大人到城外巡察的時候。你想幹什麼,恩斯潘?我看你是發瘋了才對!」

不曉得這個漢迪·恩斯潘是怎麼打探到時機的。希塔里安躲在會客室里心想。她從沒見過這個人,帕提歐倒是見過幾面,卻沒什麼交集。如今漢迪·恩斯潘指出他傾向布倫肯家族,她把這話記在心裡,等告訴塞爾蘇斯後,會有人去核實。

「你以為我想鬧到這地步?布倫肯不在,我沒工夫在你身上浪費。」渡鴉團的首領也很惱火,卻不打算拖延下去。只見他一揮手,號角和呼喊響起,人們開始衝擊守夜人的陣線。

雙方數量懸殊,守夜人雖然是神秘生物,但敵人也都是無名者。一時間,無數神秘現象頻發,到處是閃光、震動、狂風和吼叫。騎兵在街道上馳騁,跨越校場前的籬欄。

帕提歐心急如焚,卻難挽頹勢。希塔里安看在眼裡,並不害怕,心裡卻復湧上悲哀:戰爭開始前,拜恩是一切有關安寧平靜的幻想之體現,如今卻也一去不復返。

戰鬥的聲音逐漸接近。有人朝希塔里安所在的建築投擲飛刀,被一個戴防沙面罩的人阻攔。他只一伸手,所有箭事都開始燃燒,仿佛在半空撞上無形的火焰壁壘,落地時已化為灰盡。但他只作出防禦的姿態,帕提歐甚至沒注意到他。

無星之夜是最強大的結社,希塔里安心想,在獵魔運動重啟後,這一事實再度得到驗證。她親自整理過奧格勒瑟爾陷落的情報,把「鋼與火」結社的殘黨安排到醫院,還將「湖女結社」「瓦西茅斯軍團」「帷幔聚地」等結社的信件呈交給黑騎士審閱。

這些信件的內容大多是求援,她會根據領主的口述做出回應。少數則被燒掉,她也再不必接收相同寄處的消息。希塔里安知道,在這些未能得到回應的信件中,有一部分和它們的寄出者一塊兒,都已在熊熊火焰中毀滅,即便回信也無處可去。我們的同胞日益減少,但活下來的仍有力量。

「把門堵住!」帕提歐喊道,「別管那些籬笆了,元素使!直接用火。」他的聲音淹沒在一片劇烈的爆炸聲中。

不出五分鐘,守夜人的防線就會崩潰。她心想。渡鴉參謀團很快會闖進大門,接著撞上屏障,在烈火中慘叫。

希塔里安甚至認出那是神術。在反角城時,僱傭兵與巫師作戰,巫師和修士糾纏,修士則混亂地互相攻擊,施展出極為類似的技藝。他們最終都在巨龍的陰影下落荒而逃。

有一位神官坐鎮總部,且神秘度超凡脫俗,勝負已成定局。她悄悄爬下窗戶,遮住縫隙。但漢迪·恩斯潘提到帕提歐是布倫肯家族的合作者,或許他也有所企圖。那位神官的身份她有所猜測,便沒打算逃,而是一直等到某人來敲門。

結果來人出乎意料。「林戈特。」塞爾蘇斯推門而入。「帕提歐說你在這兒。」

「你回來了!」塞爾蘇斯帶領守夜人的精銳出城,按理早已走遠,希塔里安不知道他們返程會這麼快。「外面的亂子解決了嗎?」她非常驚喜。

「獨臂逃走了。」塞爾蘇斯哼了一聲,「依我看,手臂要比耳朵好使,還是小心保管為妙。當然,腿更好使,他逃得很快,把主力都扔在總部門前。」

「他怕了?」

「老家著火,不跑才怪。」他笑道,「換作是我,也不會浪費時間。外面的混亂是帕提歐解決的。挺不錯。他最近頗有長進,漢迪卻正相反,毫不知情就被某人摸進了老巢去。」

希塔里安聽明白了:「這個人就是你?」

「我們。」塞爾蘇斯伸手揉亂她的頭髮,坐到沙發上,舒展身體。「領主大人要我在城外待命,修補之事交由水銀領主進行。除此之外,沒人知曉我們的計劃,這才能將老鼠一網打盡。」一封信從他的衣服里掉出來,被希塔里安手快地撿起。「這是意外收穫。」

「老鼠是指渡鴉參謀團?」她想知道這幫人做了什麼。

「對,我說得不準確,叫他們渡鴉才是。維維奇莊園裡有一座矩梯,恩斯潘和渡鴉團一直靠它做走私生意。」

「守夜人要查封這座矩梯?」

「說不準。我們只是去收拾殘局,查封是順手而為。維維奇莊園是『布人』貝盧果的地盤,他與約利扎伯總管相交莫逆,不好打上門去。但我剛帶人過去,裡面便傳來尖叫。」

希塔里安拆信的動作一頓。「尖叫?」

「大概是瀕死的慘叫。總之,裡頭應是出了大亂子……自己人倒戈的亂子。莊園原是渡鴉團的老巢,由貝盧果在暗中提供支持,和這幫混球狠狠賺上了一筆。現在他改了主意,又派人進入莊園,將渡鴉團的守衛殺了個乾淨。」

希塔里安感到一陣噁心。「布人」貝盧果在拜恩是赫赫有名的富豪,傳聞他出手闊綽,待人寬和,朋友遍地,在許多行業里都有合作夥伴。不曉得他的「朋友」「夥伴」聽聞此事後,會如何看待這位天使投資人。

「也就是說,渡鴉團失去了貝盧果的支援,又把大部分人手摺在這裡,漢迪·恩斯潘如今是個光杆司令了?」

「小腦袋就是轉得快。」塞爾蘇斯當她是孩童一般誇獎。「漢迪·恩斯潘說來也是守夜人,和帕提歐一樣,借職務給那些商人行方便。這倒沒什麼,關鍵在於貝盧果和那架矩梯,以及這幫老爺們的無恥計劃。」他一聳肩。「對了,領主大人呢?我想見他一面。」

「他剛剛離開,就在我接待布倫肯家的人之後。」

塞爾蘇斯猶豫著說:「布倫肯家?他們似乎沒什麼動靜。我帶人收拾維維奇莊園的亂子時,布倫肯倒是派人來幫忙。」

「幫忙?」

「大約是來撇清關係。布倫肯、維維奇算是商會代表——沒名頭的上等人嘛,就是這樣。至於渡鴉團、妙手團,則是些幫派僱傭兵之流。」

「守夜人中有僱傭兵?」

「漢迪不是,他的手下是。但這樁事……貝盧果對渡鴉團出手,無論為利益還是其他,按理說不應該這麼興師動眾。」他嚴肅起來,「這裡頭不對勁。薩斯貝和你說什麼了嗎,林戈特?」

「來的是澤佩·布倫肯。」希塔里安告訴他,「我想薩斯貝·布倫肯大概是對莊園的事早有預料。」所以他才會派澤佩來見我,自己盯著維維奇莊園。「我早該想到的。」她感到十分懊惱。

「我們都對這些事不敏感。」塞爾蘇斯安慰,「貴族耍的手段往往與僱傭兵不同,就算守夜人能維持秩序,也容易被他們牽著鼻子走。這裡頭可不是詭計那麼簡單!」

「多虧你回來得及時。」希塔里安慶幸。

「可不是我想到的。」守夜人隊長嘆息一聲,「這是領主大人的吩咐。」

她陡然間感到一陣安定。「大人有何指示?」

「他先要我們藉口巡邏出城,修補神秘之地的缺口,然而水銀領主接過了任務,我們便得返程回來,直奔維維奇莊園鎮壓混亂,順便查封矩梯。他似乎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那架矩梯。」塞爾蘇斯忽然皺眉,「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領主大人的考慮。你瞧,要是早知道矩梯就在莊園,我們何必那麼麻煩?又是出城,又是折返的。」

希塔里安想了想:「拜恩怎麼會有私人矩梯?有人會搭建陣紋?」

塞爾蘇斯愣了片刻。「該死,是妙手團!原來如此,我算知道裡面怎麼會有這老夜鶯的事了。但他既然會建造矩梯,又幹嘛派人去偷?」

「矩梯造價不菲。」她提醒,「需要商會支持。說到底,這幫人自詡貴族,其實不過是掌握大量財富的商人。結社的權力輪不到他們頭上,更不可能染指拜恩的政策。這是貴族私建矩梯的根本原因。」

「但財富足以動搖人心。我看約利扎伯就是他們的棋子,守夜人中也有大把不聽我指揮的走卒。」

不死者領主知曉這些內幕嗎?希塔里安覺得自己知道答桉。在她來到拜恩前,國王便消失已久,不死者領主管理著拜恩和其他的領主,結社在他的意志下平穩運行,若說他對拜恩城內的種種勢力團體一無所知,那著實不大可能。

「約利扎伯是水銀領主的舊部。」希塔里安低聲說,「我催眠過他。若說地位,他可比布倫肯家族有影響力。」

「在他被提拔前,上一任總管來自當地家族。」塞爾蘇斯指出。看來他已不把我當小鬼看待。「這麼說,妙手團和渡鴉團,貴族選擇他們合作,也該有緣由。」

也許是夜鶯。希塔里安心想。其他領主的夜鶯。不死者領主知道他們在拜恩安插人手,但同為結社領主,他沒有驅趕他們。領主的夜鶯總好過秩序支點的夜鶯。

若他將拜恩變成銅牆鐵壁,或許其他領主根本不會進城了。他們也會顧忌他的勢力。說到底,不死者領主來自加瓦什,拜恩人不喜歡死靈戰士,連守夜人也不例外。他也在對其他人妥協,就像我最開始面對布倫肯。

提起領主,塞爾蘇斯也想到某件事。「你最近還去那裡,林戈特?」

「不,我很久沒去了。審訊早就結束,用不到我。」

「那就好。我可不希望你喜歡上那裡。」

希塔里安困惑地微笑。「不會的,塞爾蘇斯。」我只參與過審訊一名囚犯而已啊。

儘管這名囚犯極其特殊。結社對付特殊的叛徒時,給予的不是軀體上的懲罰,而是精神折磨,看上去沒那麼殘酷。照實說,希塔里安不享受這個過程,卻也不反感。當然,這些話她永遠不會告訴塞爾蘇斯和莉亞娜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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