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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伯爵的權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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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葉城爆發的亡靈之災……丹爾菲恩才不願意回憶。比起夜之民,食屍者只會更糟。它們根本沒有意識,只有嗜血的本能。她不禁開始在俘虜隊伍中搜索那些有名有姓的傢伙和大貴族後裔的身影。

值得慶幸的是,梅塞托里公爵不在,他的兄弟姐妹也不在。伯爵轉而想到更恐怖的可能。難道皇帝把他們都殺了?不,不,決不可能。她試圖安慰自己,卻找不到留下這些人性命的理由。拜恩是神秘帝國,由神民統治。這裡很可能沒有凡人的位置。

換作兩星期前,丹爾菲恩完全無法想像這樣的國家。只有少數賣命的平民願意點火,其中多半還會失敗。貴族後裔不會拿性命冒險。除非有七支點的正統主持儀式,否則貴族和平民在點火時近乎是平等的。在諾克斯,唯有法夫坦納王國掌握著正統傳承,但她們是霧精靈呀。拜恩是無數種族的大雜燴,卻連平民都是神秘生物。無名者火種自燃……

伯爵沒有母親的勇氣。點火時我就會殺掉自己,這點她非常確信。黑騎士不會要我成為神秘生物的。說到底,我就算點火也不是他的同類。大概成為亡靈就是我最後的歸宿。

但還能怎樣?聽天由命,等待伊士曼淪陷後的最終裁決?還是乾脆逃離王國?失去了冰地領,丹爾菲恩便不再是伯爵,只是個流亡的貴族子弟,且沒有家族和丈夫可以依靠。她不知道變成亡靈和淪為流浪兒哪個更糟。

「大人!求求你……」她正發呆,忽然俘虜中有人朝她伸手。

丹爾菲恩受驚地往後縮,被安莎扶住。代理人霍普抄起劍,打在那人的手臂上。然而他不肯放棄。驚慌之間,看守的白袍騎士已經抓住他的肩膀。接著長矛輕輕一探,刺進他的喉嚨。

一陣噁心湧上喉頭。不知是為俘虜的死狀,還是為他哀求時與丹爾菲恩得到的不同下場。安莎將伯爵的臉按在懷裡,但被她掙脫出來。我不是小姑娘。

白袍騎士從血肉間抽回武器。他的同伴隨即趕來,將屍體拖走。這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伯爵掩飾著恐懼,抬頭去望王宮最高處的座椅。

拜恩的皇帝根本沒看到這一幕,面前的瓦希茅斯人正不斷開口,神情懇切地說著什麼。丹爾菲恩離得太遠,聽不清楚。同樣的,她也為距離消弭的注目鬆了口氣。

「真……真要……說那個?」霍普看起來比她更不情願。「還是改天吧,這時候不太好。」

什麼這個那個?丹爾菲恩狠狠瞪了他一眼。好像我要說出什麼難堪的事似的。威尼華茲人填不飽肚子,我這個領主怕是也到頭了。

「哪兒有好時候。」她不指望第二天早上就能升起太陽。事實上,她懷疑此事正與拜恩有關。先前沒有拜恩帝國的時候,見鬼的霜月是會正常過去的。「等這些傢伙走了再說。」

然而一等就是幾小時。黑騎士如一座雕像般靜止,瓦希茅斯人和官員們爭搶著輪番上陣,侃侃而談,再在嘲弄中被記錄官和侍從驅離。俘虜們等來了一隊披黑袍的守夜人,戰戰兢兢地跟隨他離開了。某些衣著不體面的拜恩人也會來,向統治者傾訴苦衷,黑騎士將他們的訴說照單全收。丹爾菲恩在心裡祈禱他的耐心,但也好奇他會不會有不耐煩的時候。

凌晨時分,神民的朝堂才恢復肅穆。此時她已身心俱疲,腹中傳來飢餓感。丹爾菲恩敢發誓,若非不死者領主是個死人,決不可能坐這麼久。她在黑月堡的事務有奈登爵士幫忙處理,每周只需要聽一次匯報。整日坐在椅子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倒要對我的權力避之不及了……

安莎將她扶起來。丹爾菲恩眩暈了片刻便重新站穩,飢餓感卻揮之不去。倘若霍普提議在這兒吃午餐,我也很可能不會拒絕。原來人們吃不到東西是這種感受……「他走了。」女僕長告知。

所有人都離開或在準備離開了。玫瑰樹燭台上,銀白的燭淚還在微光下閃爍,但黑騎士已不見蹤影。只有侍衛守在階下,不知疲倦地立在原地。它們無疑是黑騎士的同類。

「去找他。」丹爾菲恩下定決心。只要不面對那亡靈,下決心還是很容易的。「讓萊克朗·雷頓等著吧。對了,那支筆呢?」

「我替你寫了請求,但一直沒輪到次序。」安莎說。

看使節們的那副樣子,就知道等待次序是不可能的了。今天只死掉了一個俘虜,看來黑騎士心情不錯,人們都想抓住機會。「去問問,霍普,去和你的同胞們打個招呼罷。」

牙醫的神情似乎恨不得當場去重新投胎,但最終他沒敢違背命令。丹爾菲恩有恩於他,而他們三人中總得有人行動。霍普是最合適的選擇。果然,他成功與一個白袍守衛搭上了話。守衛名叫卡蘭,有一副年輕活力的面孔和輕盈敏捷的肢體,只有白袍能證明他夜之民的身份。

「陛下行蹤不定。」卡蘭告訴他們,「反正我無權得知。」

「他沒有固定要去的地方?」

「沒有……但領主原在王宮有特定的房間,你們可以去碰碰運氣。」

他們只得離開正殿,前往園林邊緣的一座塔樓。這裡幽深黑暗,是常人不願停留的地方。建築筆直狹長,道道暗影交織,如長蛇盤踞在石樹上。它若枝葉般的窗檐浮飾介於灰白和淺藍之間,似乎有種不祥的寓意。塔樓尖頂高聳,自雲層霧海中伸展出鱗爪,被難以形容的神秘氣氛籠罩。

卡蘭領他們到這裡為止,新的守衛接過了伯爵一行。後者堅決表示要趕他們走,霍普出示了羽毛筆,對方才肯退步,派人稟告亡靈領主。

丹爾菲恩已餓得頭暈眼花。早知道我就吃完早餐再過來了。事實證明,她的遲到與否根本無人在意。

「這樣的說辭你重複過無數次。」亡靈領主漫不經心拂開桌面上的雜物。事實上,他是對伯爵的拜訪漠不關心。

「黑夜正在延長。」伯爵以女巫的咒語為證,「白晝遙遙無期,冰地領人正在飢餓中死去。我的確沒帶來新話題,陛下,還是舊的論調:拜恩是威尼華茲的影子,如果人們相繼死去,城市也將不再安穩。」

「某人自認能承擔責任。」聲音自盔甲下穿出來,在房間迴蕩。

除了丹爾菲恩,黑騎士沒允許其他人進來。這會加深恐怖,但她別無選擇。好在那把可怕的骨劍不在他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梭子。房間有乾燥陳舊的氣味,很久沒有點過薰香蠟燭。不知是裝飾還是實物的細長金屬刺劍掛在一堆奇怪的線團上方。

「我答應過你,陛下。」丹爾菲恩承認,「但我只是凡人,不可能無中生有變出食物。」否則我早就先給自己填飽肚子了。「領地邊境已有村莊叛亂,淪為強盜。假如我能拿出……」

「……滿足人民胃口的糧食?物資不能鎮壓叛亂。」黑騎士說,「刀劍才行。」

「帶頭叛亂的人一定得死。」這倒沒什麼好說。「但不可能殺掉所有人。我們需要農民耕種收割,還得要人製作麵粉、鍛造鋼鐵……」

「你很了解。或許你可以親自去做。」

丹爾菲恩咬住嘴唇。

「你在聲明無力統治你的子民,是這樣麼?」

「不。」伯爵後悔將安莎和霍普留在門外了,如今她只覺孤身隻影,難以平靜。「並非如此,陛下。蘭科斯特會保證威尼華茲的供應,可……」

亡靈抬頭瞥了她一眼。

「……西境。」伯爵囁嚅道。「你們沒抓到提溫·梅塞托里。他的兄弟姐妹認不清拜恩的真正模樣,我會讓他們懂得,只不過是尋求區區——」

「在冰地領,人們稱你為貝爾蒂的諾恩。在王國西邊,你只是外地的伯爵。」

「伊士曼的冰地伯爵有伊士曼伯爵的權力,但我是您的人,陛下。我是拜恩的伯爵。我懇求您的援助,任何形式的……援助。」

「不如就從威尼華茲開始。」

丹爾菲恩有種不祥的預感。「威尼華茲?」

「黑夜會越來越長,西境的糧食也並非無窮無盡。既然你要做拜恩的伯爵,只為拜恩的子民負責,那先從本職開始。」

「……本職,陛下?」

「帝國的敵人就是你的敵人,蘭科斯特。人人都有仗要打,你想要西境,就先管好你的領地。」

這下她可謂大難臨頭。「你聽到了……?那不是……」

「是什麼?」

我早該處理他們。丹爾菲恩簡直悔不當初。安莎提醒過我……「城裡有狼人,還有秩序聯軍的間諜。這幫人只想掀起混亂,他們不是威尼華茲人。那些謠言大家只是偶爾聽到——」

「我擅長聽別人的建議。」黑騎士毫無感情地說,「這些人給出了他們畢生智慧的結晶後,也該發揮出餘熱了。威尼華茲的黑夜還要持續一段時間,你沒有糧食給他們,但我相信你有別的東西,足以打動人心。」

丹爾菲恩不明白:「一切散播謠言的別有用心之輩都將受罰,陛下。他們沒機會再犯錯了。」可我還有什麼別的東西?

黑騎士用眼眶中的火焰審視著她:「守夜人領隊塞爾蘇斯會協助你。你準備怎麼做?」

諸神在上,這一天終於來了。她明白了。

「火。」丹爾菲恩低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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