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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領主的面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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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他等待已久的合作者終於發來了回信。這是難得的獨處時機,軍官們大擺宴席,為勝利歡騰,士兵們在城中搜刮,享受破壞和肆意妄為的樂趣。然而,在他才剛拆開信件的時候,他的搭檔——真正的合作者——發來了警告。

「我正閒著。」他邊在桌下拆信邊回答,「你真走運。」

沒有寒暄。「公爵不在城裡,你殺死的是他的代理人。」守夜人隊長直截了當地說,「提溫·梅塞托里人在鐵爪城,去參加王子的婚禮宴會。西境封臣有大半跟他走了,飛鷹城的軍團群龍無首,打垮他們對結社……對拜恩有好處。」他停頓片刻。「但監軍說敵人已經投降——」

這可不是我收到的首封投降文書。「敵人的示弱只是隱患。」辛厄打斷他,「消滅才是最佳處理。」

「真有必要做那麼絕?這兒將來可是我們的土地。」

「別太肯定,老兄。要麼是你,要麼是黑騎士,反正不可能屬於我。」

「伊士曼離拜恩太近了,他不會允許領主把控都城。」守夜人嘆息,「在那之前,這裡很可能再度爆發戰爭。」

比如現在?辛厄笑了。黑騎士當然不是仁慈的君主,在將伊士曼打造成拱衛拜恩的核心區域前,亡靈先要覆滅王國的抵抗力量。此事他交給了辛厄。這並非困難的任務,事實上,辛厄簡直想不到這裡有什麼能阻礙他,除了他自己的意願。而我嘛,霧精靈望著沙盤上燭焰的影子,變幻的光線猶如魔鬼伸出的手爪,在王國的疆域上游弋。我甘願把戰火和毀滅帶給一切敵人……一切……

「隨軍的偵測站成員傳來消息,聲稱你們遭遇了秩序聯軍的先鋒。」漢迪·恩斯潘沉聲道,「怎麼回事?」

「不是先鋒。」辛厄漫不經心地讀信,「來的是個降臨者。」

塔樓部分的城牆被摧毀後,士兵魚貫而入,很快在外城站穩了腳跟。深獄領主將那些邪門的白袍騎士——統統是黑騎士的手下——派往戰場的最前方,來保護從奧格勒瑟爾留存下來的舊部。此舉並未招惹非議,因為雙方的人數大概是五十比一。督軍十分贊成,還在酒席邊向他透了底:只要靈魂仍存,這支白袍部隊便不會損耗。

辛厄不是什麼無知之輩,他立刻明白過來,這些白袍騎士都是加瓦什的亡靈,是秘密結社在戰爭或疫病中死去的同胞。獵魔運動前期,曾有大量的無名者湧入拜恩……守夜人的情況被漢迪看在眼裡,他的搭檔很明確地告訴辛厄,拜恩容納不了這麼多同胞。於是黑騎士將他們遷往加瓦什,名為保護,實則是將這些同胞轉化為夜之民。

遺落在外的同胞為躲避戰爭尋求庇護,結果他們得到了死亡。你們是幸運兒。辛厄心想。是七支點。是秩序聯軍的獵魔運動,才將我們逼至如此境地。許多奧格勒瑟爾人想成為夜之民,尚且沒有機會。

他突然想了解這些人,為此特地詢問了白袍騎士的領隊。交流中,辛厄發現此人的言談舉止與活人幾乎沒有區別,甚至還記得生前往事。

「我本來是領路人。」夜之民領隊說,「結果被獵手逮住。他們殺了我的妻兒,燒毀安置同胞的倉庫,逼問我拜恩的位置。我是個軟弱之輩,大人,除了契約封鎖的情報,我向敵人吐露了所知的一切,祈求活命……但獵手很快架起火堆,送我去和家人團聚。」他眼眶裡的魂焰微微一抖。「後來,有人從火堆中救我一命。回到拜恩後,我每天在床上苟延殘喘,享受著本不應該得到的英雄待遇。我是自願成為夜之民的。」

「那些人也是自願?」

「大多數是。」夜之民領隊輕蔑地笑笑,「但也有犯罪者、背叛的獵手、聯軍俘虜和不幸在戰場上開墾的農戶,總而言之,是些快死的傢伙。加入我們是唯一選擇。這樣連罪人也能完全信賴了:如有不從,陛下的恩賜隨時可以收回。」

好個節儉的法子。辛厄心想。廢物利用,總不會虧。在深獄領主麾下,或許還會有活人與死人部隊的區別,加瓦什則將他們一概而論。反正活人也會死掉,死掉後也會站起身來,補充進夜之民的行列,這樣總數上毫無變化。沒準在他眼裡,死人比活人好用得多……這點連辛厄也認同。當他派夜之民部隊執行高風險的任務時,死人們沒有絲毫怨言。

但這不意味著夜之民能夠踏平伊士曼王國。這裡仍是秩序之土,受到七支點的保護。

抓捕飛鷹城公爵時,掃蕩城區的部隊遭到了襲擊。一支藏匿著傭兵、貴婦、家眷、僕役、財寶和大小馬車的隊伍,由一個身份不明的神秘生物帶領,試圖突破城門封鎖。辛厄本以為是冒險者幹的好事,結果夜之民部隊一觸即潰,竟被對方殺傷了十數人。

傳令官匯報時,霧精靈正忙著與總部建立通訊。他搭起了矩梯的框架,記錄神秘之形的祭台上,魔文尚未點亮,就聽南方傳來一聲巨響。「敵人啟動了城內的投石機。」士兵說。

這只是開始。夜之民部隊立即調動人員,前往圍剿反抗分子,卻被對方聲東擊西,打了個措手不及。若非辛厄的部下及時趕到,局勢只會更糟。

攻城以來,他的仇恨一直如烈火般熊熊燃燒,如今更是火上澆油。「一個降臨者,光元素生命。」辛厄對他的搭檔說,「他一直秘密地呆在城裡,受到當地貴族的接待。這些人都是西境公爵的親信。」

「這就不奇怪了。」守夜人漢迪·恩斯潘鬆了口氣,「降臨者西塔多半是露西亞神官,夜之民天然受到克制。」

辛厄哼了一聲:「這是當然。」只憑我手下的那幾個白痴,攔下對方我都懷疑他們通敵。雖然他對夜之民部隊素無好感,但對方的實力不容置疑。「但被西塔殺死的亡靈還能甦醒麼?」他摸摸下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夜之民光明正大走在拜恩的街道上,定會惹人非議。黑騎士將亡靈派往各地,非特殊情況不得返回。我想調查都沒門路!這你得問你的部下。」

「我問過了,也得到了答案。」

「噢,結果如何?」

「你說呢?死透的屍體可沒法回答我。」辛厄挖苦。他親眼目睹被神術之火焚燒的人再度起身,剎那間,只覺一股寒氣從頭竄到腳。這是凡人見到亡靈的反應,神秘生物知曉亡靈的弱點,但如今神秘領域也要重溫被不死者統治的時代了。「他們不是單純的亡靈,漢迪,這我可以向你保證。火熄滅後,灰燼在重聚……那把劍有問題。你知道我的意思,漢迪。我告訴過你了。」

「我沒忘。」守夜人轉移話題。「那降臨者,呃?西塔怎會出現在飛鷹城?」

辛厄不答反問:「你單獨待著麼?」

一陣短暫的停頓後,守夜人的聲音變得很清晰,似乎進入了某個狹窄之地中。「只有我一個人。說吧。」

他方才在哪裡?不會是王宮吧?應該沒那麼荒謬……「我審問了他。」領主說,「此人是為地獄之門而來,希望與伊士曼的執政黨達成協議。」

「飛鷹城?失去寂靜學派支持,西黨業已失勢。如今聲望正隆的是四葉領和王黨。降臨者找了條快死的狗。」

「若你注意到了,這可是條沒帶項圈的狗。還不夠麼?」

他的搭檔咦了一聲。「特蕾西·威金斯與守誓者聯盟長期保持合作,支持王黨的是誰?巫師?」

「就是這樣。」

守夜人明白了:「西塔代表的是光輝議會,而非守誓者聯盟?」

「諸神瞎了眼。」辛厄微笑,「你該接替我的,漢迪。讓你守在拜恩實在是屈才。」他隨手扯過雜物,蓋在拆開的信紙上。「我恰巧認得這個西塔。」

「西塔?你認得?」漢迪的語氣相當詫異,「是在……噢,聯軍時期?」

「對。我有幸旁觀了七支點的小小內鬥。大家吵個沒完,就像領主們聚集在拜恩時一樣,然而他們沒有一個能一錘定音的黑騎士……最終人們決定以競技性的比武決勝負,只許環階上場。」

「一場別開生面的競技盛事。」漢迪嘆息。

「全神秘領域最優秀的一小撮精英、未來七支點的接班人,在諸位空境面前,以友好、公平、競爭為主題,大家分出高下。」

「聽上去比獵魔運動有意義得多。」

「就是這樣。人們一致贊成。除了神聖光輝議會的聖騎士,他們不燒點什麼就不得勁。」

守夜人若有所思。「看來這是個有名有姓的人物。」

「我正因此記得他。此人當時還在守誓者聯盟的陣營,在賽場上打敗了許多對手。」

「哈!據說西塔是神秘競技的高手,他們會花掉一生中三分之二的時間舉行各種比賽。」漢迪說。

「閃爍之池太和平了。」辛厄幾乎是嫉妒地指出,「死上幾回有助於改掉他們的壞毛病。」

「他為求生向你發起了挑戰?」

辛厄一聳肩:「是的,要求一對一決鬥,允許持械。」

「勇氣可嘉。」漢迪笑道。

自以為是的小兔崽子。「若他的對手真是高環,你就該擔心同胞的安危,而非城市的損壞程度了。」辛厄做個鬼臉。「我倒寧願舒舒服服地躺在總部,抱怨前線戰士沒手下留情咧。」

「此事免談。我還有債要討,可不是閒的沒事……這也不是你隨意施為的理由。」守夜人收起笑容,「我逮到了你的尾巴,辛厄。某些來自奧格勒瑟爾的移民在調查國王的死因。」

避不開他。這點辛厄早有準備。我們不可能有私下行動。「沒錯。」他大方地承認,「他們受我之託,替我做事。沒什麼可推脫的。」

「你越界了!我早說過,拜恩的情報由我負責。決不能擅自行動!該死,這地方可比戰場險惡得多。」

「比我在法夫坦納更危險?我看不見得。」

「與秩序作對,拜恩是你的後盾。但與黑騎士作對,你只有奧格勒瑟爾遺留下來的殘兵敗將,其中不包括我。」漢迪明確地告訴他。「好好想想吧。」

辛厄無法假裝這話是玩笑。曾經的「無星之夜」「霧星結社」,此刻已是不死者領主的一言堂。老國王死去,新國王上位,獵魔運動的復起,拜恩的勝利,一切變化得太快。在同胞眼中,黑騎士是挽救了他們的天命,是諸神派來的使者。神民。初源。誰能想到,亡靈那張令人恨不得撕碎的惡毒的嘴巴竟也能吐出甜言蜜語,而該死的傻瓜們就愛聽這個。

「我還以為起碼你會支持我。」他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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