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新時代(一)(2/2)
「你那見鬼的配方完全可以從蒼之森取得。」
「在我離開前,這種事還挺難辦。冬青協議也不是沒有好處的,但我得考慮綠精靈的底線……」
「別管綠精靈了!」麥克厲聲說,「找到那雜種,然後把他帶回我這兒。你究竟能不能聽清我的命令,斯特林?沒出這檔子事,你們早該回來了。就算有什麼見鬼的實驗,帝都的局勢也足夠你折騰。」
巫師妥協了。「可憐的賽萊貢殿下,恐怕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內閣還在嗎,陛下?」
「目前極度缺人。等我審訊的不止你的首相兄長,伯納爾德。但如果你沒找到喬伊,內閣就堪稱滿員,而監牢很快就會迎來新住客。」你這輩子也不用再出門一步了。「去找他,伯納爾德·斯特林,你親自去。然後弄清他是否將機密泄露給別人——隨便你用什麼方法,但我要他和離開前沒變化。」酒氣愈發刺鼻,他將杯中物潑出窗外。
「當然。我們還用得著他。」斯特林不快地說,「只是,倘若我的項目有了新進展,『完全沒變化』是不太可能。好的變化也是變化嘛。」
自喬伊和伯納爾德碰面的那天起,他們的互相中傷就沒有停止過。麥克從未想過緩和他們的關係,聖堂巫師來自一個大家族,而喬伊是個亞人,還曾是無惡不作的自由人。作為掌控者,他需要他們關係不睦,但這不代表麥克能容忍他們的矛盾干擾司職。
先皇死後,麥克亞當迅速控制了帝都的局面。城中貴族一天到晚都來輸誠效忠,諸侯也派來使者。在教宗為他戴上冠冕的夜晚,銀歌騎士團在儀式上宣布要誓死捍衛麥克亞當一世的榮譽和性命,而其他帝國軍團都黯然失色。但麥克很清楚,這些銀歌騎士真正效忠的對象仍是「勝利者」維隆卡親王。
整整半個月,他都在處理對手的黨羽。而到了夜裡,父親的死狀又會悄然入夢。我不想做到這種地步,麥克想對他說,你不該讓神秘組織替你作決定。高塔是老朽的時代殘餘,他們的預言只是謊言,花錢就能消災,毫無底線。聖瓦羅蘭不信仰三神,他們的態度只能佐證森林種族的野蠻和迷信。這不公平。我才是律法規定的新皇帝,不該是賽萊貢。起碼我不會因個人喜好娶一個無用的小貴族之女。
到了現在,帝國度過了皇位交接的動盪,內閣煥然一新,審判機關也心滿意足。維隆卡和海倫成婚後,皇室的醜聞居然不增反減,銀歌騎士團籌備著對阿蘭沃的南征,水銀聖堂則開始規劃教會的新編制——只有麥克亞當仍不得安歇。近些天來,太后幾乎住在教堂里,連帶著赫蒂王妃一起。麥克希望她們在那裡安靜地待到天荒地老,而不是人在神像前跪著,卻還要每兩小時派侍女過來傳話求情。
「他是你弟弟啊,麥克。」太后哭著說,「我剛失去你父親,難道還要再失去一個兒子嗎?」
麥克很難想像自己會被女人的眼淚動搖,但他幾乎沒見過母親流淚。她為賽萊貢和死去的埃爾伯哭,為愛和死,為骨肉相殘和命運無常。她只是個普通女子,裝作自己能忍受權力鬥爭的殘酷。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弟弟的軍隊沒來得及調動,就已經永遠的失去了他們的指揮官。銀歌騎士以保衛安全的名義將他扣在密語塔,參加婚禮的大半個朝廷留下來和他作伴。為了不惹人生疑,斯特林借總主教之口使用了喬伊的隊伍。等到先皇下葬、刺客授首,麥克已牢牢占據上風。夜鶯在陰影中廝殺,亂黨於午夜時喪命。戴上皇冠後,權力鬥爭的烈度方才消減。我贏了,而且贏得漂亮。
但他感受不到勝利的喜悅。
或許是母親的眼淚的緣故。麥克站起身,將花瓶里脆弱的花朵揉碎,殘片丟入燭台。火光拖出陰影,在牆壁上跳舞。固定在右手側的木架好似沉默的巨人,注視焰火在對面自由躍動。
皇帝的書房原來總給他壓抑感,如今威懾已十不存一。他想起自己和賽萊貢曾並肩躺倒在陽台,聽剛識字的海倫讀書。那時她讀的書是一本蓋亞福音,字句冗長,音節拖沓,還時有誤讀,總之令人昏昏欲睡。他們的父親坐在椅子上,邊寫詔書邊糾正姐姐的讀音。等他年長到足以舉起父親的劍,這個戴皇冠的人就不再允許他們隨意進出書房。
回憶刺穿心房,猶如利劍。麥克如夢初醒。他感到手腕發酸,低頭才察覺自己正翻著一本福音書,已在書架前站了不知多久。想這些有什麼用?海倫嫁了人,我和賽萊貢反目成仇,父親在他的寢宮被開膛破肚。麥克無法假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可這非我之罪,他心想。
燭火即將燒盡。在某種慣性的驅使下,他翻到福音書的封面,瞄了一眼金線縫繪的標題。
『懺悔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