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拼圖(六)(2/2)
「約翰尼警長昨天夜裡的收穫。」比勒提醒。他用沒抱著檔案夾的那隻手指了指左側的審訊室,「他也在那裡。不過,我得說,波洛小姐,由於嫌犯是來自首的,長官感到非常憤怒。」
麥肯長官的憤怒對阿加莎來說什麼也不是,但她停下腳步,重複道:「自首?」聲音中的興奮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淡,詫異的平淡。「他犯了什麼罪?」
「他殺了鮑曼——」比勒奇怪地說。
「他怎麼不說自己還殺了鄧巴·菲爾丁?」偵探氣壞了,丟下自己的下屬甩頭就走。
……
「別再磨蹭時間了!」審訊室傳來怒吼,但門外卻無人站崗。「等到了十字軍手裡可有你受的!」阿加莎認出那是麥肯·約翰尼的聲音。
她一把扯下掛著的『正在使用』的牌子,再猛力扭動把手開門。門框震了一震。阿加莎反手扣上門,把簌簌灰塵關在外面。
審訊室的布設從未有過改變。嫌犯披枷帶鎖,綁在桌子另一頭的椅子上。一名記錄員立在審問的警官身後,他是這裡唯一沒有椅子可坐的人,此刻面露因久站帶來的痛苦神色。長桌上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和零零散散的紙張,有支筆插在金色墨水瓶里。等到訊問結束,罪犯需要用它在自己的認罪書上簽名,然後去地牢里懺悔。
「你太著急了,波洛小姐!」蔬菜長官站起身,呵斥道。「像什麼樣子!」
「教會的人比我還要著急呢。」
「他們又來催了?」約翰尼不悅地說道,「我會把人移交給十字騎士的,可怎樣也得走個流程——」
「他要自首,怎麼不去教會?」
「這樣正好。難道我們要讓整個布魯姆諾特的人都知道治安局的巡警們一無是處,只能等著罪犯自己上門嗎?」
偵探小姐嘆息一聲。麥肯·約翰尼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我真是服了他。「交白卷總比交錯卷好。」她說。
這話讓三個人一同將目光投向她。
「你說什麼瘋話?」蔬菜警官一下站起身,將椅子和身後的記錄員一併擠到邊上。顯而易見的怒氣在他臉上迸發出來。「你覺得他不是罪犯?」
「當然是。不過關於謀殺,未遂和得手的判決區別很大。而且這位霍布森先生牽扯的是另一件兇案。」阿加莎緊盯著霍布森。
「他承認自己殺了人!」蔬菜警官強調,「殺人罪可不是箱子裡的失物,他幹嘛要搶著冒認?」
「這你得問他。」偵探說。「也許他最近犯了菸癮,以至於失去了記憶。」
「波洛小姐,我很清楚我自己做過什麼事。」犯人說。
「這沒你插話的份!」約翰尼警官努力控制著音量。「看在蓋亞的份上,阿加莎,你到底怎麼了?」
「還有時間。」阿加莎當然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憤怒。沒有比送上門來的兇手更完美的答卷了,但阿加莎不允許真相埋沒在自己手中。就像在高塔時揭發自己的導師是間諜一樣。「我還有一天時間,真正的兇手不會走脫出阿加莎·波洛的視線。」她毫不畏懼地宣布。
「太荒唐了!」
「我會答覆教會。」偵探堅持,「請暫時封鎖消息。他來自首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哼!起碼十字騎士一清二楚。」
「他們現在就要帶走他?」
「最晚下午三點。」約翰尼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拖到第二天早上也不是不行。他在教會監獄和治安局地牢沒什麼區別。反正明天是懺悔日,這種罪大惡極的犯人是一定要被處死的。你到底有什麼主意?」
阿加莎微微一笑。「那現在換我來審問。」她的語氣充滿自負。
當蔬菜警官與記錄員關上門時,偵探小姐才拿起桌子上的文書。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正對上囚犯尖利的目光。
「請放心,這是剛熱好的咖啡,麥肯長官還沒來得及喝過。」說著,阿加莎將手裡的紙張撕個粉碎。
顯然霍布森不關心這杯他喝不到的咖啡。「你是來為我辯護的嗎,波洛小姐?」賭徒嘲弄道。他的眼睛裡閃過疑慮的色彩。
與通緝令上的照片相比,霍布森仿佛在短短几天內消瘦了許多。他眼眶和下巴的骨骼隱現輪廓,濃密的鬍鬚久未打理。囚犯穿著單薄的長袖衫和到腳踝的褲子,頭髮的氣味讓阿加莎似曾相識——就在那個據說家住垃圾場附近的邋遢巡警威特克·夏佐身上出現過。也許他住在下水道,這就是他能避開搜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