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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光輝使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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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吮吸著血。她心想,不禁抬頭去望夜空。這無疑是故鄉的星星,但她腳下卻並非故土。一叢叢蘆葦在血泊中生長,發散出酸澀潮濕的氣息。她繼續等下去,似乎期待奇蹟出現。然而豎琴座一語不發,星星也紋絲不動,只把微光灑進暗紅的泥土中。

海倫感到一陣眩暈。

夜空浩瀚無垠,群星猶如閃爍在紫黑色帷幕上的沙粒。她清楚自己並非奧托的寵兒,但女巫的學識仍能使她窺探未來。豎琴座中應該有提示。哪怕在騎士海灣,她都能察覺倒影中隱晦的訊息,沒道理在這兒不行……事實就是不行。星空只是星空。

倒影。

女巫低下頭,發覺自己正身處幽暗的湖泊。夜空倒映在水中,豎琴座朝向南方,破碎之月則居於啟明星之上。祂的輪廓纖細、透明,狀如少女的秀眉。我沒來過這兒,夢境不會從我的記憶中挑選場景。

忽然間,湖面開始翻滾。無窮無盡的血色洪流,由蛛網般的陸地水脈匯入海洋,最終形成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彎曲的破碎之月吹氣似的膨脹起來。

紅之預言。海倫當即發覺。這並非她想看到的畫面,但好過什麼也看不到。在伊士曼的白塔,我錯過了觀摩預言夢的機會,如今剛好彌補。紅之預言已經過去,所見到的往日意象雖令人浮想聯翩,卻沒有危機伴隨。當她意識到這點時,稍微感到了安慰。

接著,有人喚醒了她。「海倫。」拉森在房間外輕輕拍門,「我能進來嗎?」

我又不是沒穿衣服。「這話等我不鎖門時再說罷。」女巫很快披上斗篷。

當她坐在梳妝檯前時,插銷自動打開了。拉森的視線落在觀景球上:「你沒記錄?」

「我也需要記錄?」

「只是保險措施。你瞧,如果你在夢中失去自我……」

「……也不會出問題。我是女巫,不是艾恩行者。我記得夢中經歷。」儘管這點優勢會被更難觸及預言夢抵消。她拔出梳子。

海倫成為豎琴座女巫後,只在年幼時夢見了父親的死亡。而當時「新生代戰爭」已經爆發,她的預警為時已晚……此後,她對夢境預言的研究再無成果。先知認為灰之使的死給她留下了陰影,但海倫自己從未有過切實的感覺。或許我只是不擅長做夢。

海倫將畫面從水晶中刪除。儀式的魔紋漸漸熄滅,好像一隻眼睛合上了眼皮。艾恩之眼是劃時代的發明,但只有少數人用得上。她把觀景球推回原位,看著它開始播放某個秩序邊界的實時情況。

「我清楚你很特別,海倫。」

只在你眼裡是這樣。「沒錯。就算我忘了,也不過再需要翻閱記憶對照。記錄毫無意義。」豎琴座女巫確實是特別的職業,跟我本人沒關係。「你該不會指其他事吧?」

他沒承認。「設計聯繫意識部分的魔紋時,我參考了你的冥想。」話題延伸向正經事務。「說實在的,在儀式誕生前,我考慮過讓你當我的記錄員,海倫。」

「考慮?你有其他人選?」

「好吧。根本沒有。」

「我想也是。但你沒和我提過。」

「時機不太巧妙。」莫非是畢業儀式的時候?海倫遏制住思緒。「而等我想起這回事,魔紋已經設計好了。」

「真遺憾。有空時我不介意的。」她回答。但大多數時候我都沒空。或許這麼說不準確,海倫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四處旅行,剩下三分之一用來會高塔處理整年積累的繁雜事項。

作為命運集會的成員,她必須履行義務,比如在觀景台值班,對某些特定事物進行占卜,或者解讀有神秘度要求的古老文獻……等先知認定她不再屬於空之境的新生代時,海倫就得去秩序邊界值守。高塔的大占星師沒一個無所事事,海倫也不例外。她的軌道和拉森雖有重合的時刻,但卻維持不了太久。

「有什麼新發現嗎?」她的師兄終於說回正題。

「沒有。這次還是紅之預言。」

「我也一樣。看來命運長河的餘波尚未平息。」

我們看到的都是漣漪。不過海倫心態平和,再也不覺得焦慮了。「先知爺爺呢?」她舒展著手指。「我要找他的麻煩。阿布羅茲離浮雲之城太遠,他卻要我跑上兩個來回。」

「每次你這麼稱呼,就好像我忽然長了一輩。」拉森揶揄,「年輕人總是活潑好動,而導師已經老得需要成天躺搖椅了。」

「你不會說他就在搖椅上?」

「多半是罷。自從你回來,他就在等著你打掃衛生了。我們都很意外。不說假話,海倫,我以為你會拒絕。」

「要麼掃書房,要麼掃階梯,聰明人都會選前者。」系鈴鐺時,女巫不慎扯下了幾根頭髮。「更何況,我不喜歡阿布羅茲,那裡的天空太單調。我本來就沒達到標準,回來也正好。走吧。光輝議會的使節來了嗎?」

「五分鐘前已經到了。」拉森從耳朵後取下鉛筆,在清單中劃掉一項,才合上便箋本。「我讓薩賓娜去接待了。」

「我以為會是羅瑪來找我。」

「有時候沒她更好。走吧。」

神聖光輝議會派遣來的是位陌生的樞機主教。可這是相對於海倫而言。拉森稱他為「艾席斯克羅諾特蘭德」主教,並提及對方身為銀歌騎士後裔的高貴身世。他們似乎相談甚歡。

事實並非如此。海倫打量這位樞機主教,他有寬容和氣的面孔,方下巴,長眉毛,嘴唇上有一道細小的傷疤。他的鼻樑既高且長,如谷地旁側突兀的山峰,而且不大對稱。當他開口時,通用語變得簡短有力,音調又低又急,但仍帶有獨特的北方口音。依靠命運帶來的直覺,女巫不禁警惕起來,認定他富有威脅。

但也許她有看錯的時候。代行者派使節來,可不是為了向高塔宣戰的。此人帶來了露西亞祝福、感謝高塔援助的回禮、友誼沙瓶流砂之國傳統,當地人送給友人的裝有彩色細砂的玻璃瓶和代行者的印信。海倫才從阿布羅茲回到浮雲之城,尚不知發生了什麼,但她發覺儘管光輝議會主動展露了友好面貌,高塔依然把人晾在了會議廳外,連休息區都沒讓進。

見他們出面,拉森的學徒薩賓娜長出一口氣,慌張逃離了走廊。不管怎麼說,要她接待樞機主教實在太難。克洛伊塔的占星師們有自己的習慣,而這年輕的占星師小姐向來見不得神職者。這種缺陷太致命,拉森已決定拿尤利爾鍛鍊她,只是暫時沒和對方的導師開口借人。

海倫鑽進會議廳,把拉森留在外面客套。她很快見到了老占星師「銀十字星」奧斯維德、事務司總長艾羅尼賽恩斯伯里、青之使狄恩魯賓……

……以及高塔統領白之使。沒想到他來得比先知更早。白之使的出現,讓會議廳里一貫的散漫氣氛消失無蹤,人們坐在長桌邊,像凡人王國的內閣朝堂一樣規矩。海倫一邊伸手撫平面紗的遮住,一邊尋找「雄獅」羅奈德的影子。不應該啊,以往我第一個瞧見的就是他的頭髮。她終於確定他不在。

「又一次集會。」「銀十字星」發出嘆息,「這次又為了什麼?新的預言夢?」

「千萬不要。」艾羅尼也表態,「我受夠給醫療部撥款了。這幫人總有手段斂財,弄得帳單一團糟。」

「預言夢不一定等於打仗。」海倫開口,「青之預言就跟戰爭無關。」

「你指火山噴發?奧托在上,我說不準哪個更糟。」

「和火山也無關。」狄恩魯賓說。人們稱呼他為「青之使」,當然不是出於衣著色彩,也不是因為他在「青之預言」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預言夢是災難預警,不是奧托挑選代行者的神諭。

儘管如此,他的意見仍有充分理由:「秩序壓降度過了前期,諾克斯即將迎來新一輪的挑戰。依我之見,在事情發生前做好準備,在高塔乃是必要之事。」

「噢。到底是什麼事呢?」老占星師問。他似乎不怎麼關心,海倫發覺。

但這事出有因。「銀十字星」奧斯維德是資歷僅次於先知的大占星師,從她小時候開始,對方就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如今她擔心對方時日無多。按照常理,人到了他這個年紀,應該不受世上一切麻煩事影響,專注於畢生事業。可事實上,若要讓公平而冷酷的命運為人寬容,那我還不如指望時間之龍慷慨解囊,來保證奧斯維德活到能安度晚年的時代。

「反正不是阿布羅茲的異動。」她告訴他們,「守門人非常可靠,秩序邊界毫無異樣。說實話,諸位,那邊沒我也一樣。」

「你該在高塔發揮長處,女巫。秩序邊界太危險,而且不適合你這樣的新生代。」事務司總長指出。

「風暴頌者」賽恩斯伯里有特別的人際交往能力,他和所有人都保持友善。雖然沒有拉森和先知親近,但他是為我考慮。海倫明白這點。「是先知命令我去的。」她解釋。「或許是檢測罷。你知道,我畢業以後可沒再答過卷子。」後面的話就全是胡扯了。

「你提醒我了。教育部要求開設魔法植物相關的課程,我還沒處理這份帳單。」他抱怨,「到處都要錢!」

「行行好,諸位,先把帳單先放一放罷。」高塔先知的聲音傳來。海倫看到一把搖椅憑空出現,在長桌盡頭搖晃。「我們的麻煩簡直數之不盡,缺錢不是我最擔心的,缺人手才是。」聖者環視一圈,「我們尊貴的客人上哪兒去啦?拉森呢?咦,怎麼連他也不在。」

「假使沒人安排參觀,他們現在應該就在門外。」老奧斯維德慢吞吞地回答。

先知一挑眉毛:「門外?」

「幾分鐘前,他進來過一次。」青之使補充,「但艾恩之眼沒有。他與女巫一道。」

「我先進來。」海倫聳聳肩,「你不會要求我招待那神棍?我是陪酒女郎嗎?羅奈德扎克利都不敢這麼說!」

「我保證,沒人敢這麼想。只是總得有人招待客人。」艾羅尼試圖緩和事態,「想必是拉森主動接過了擔子。他足以代表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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