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車廂內(2/2)
「聯盟士兵在白夜戰爭中有所損傷,你的族人需要休整。」萊蒙斯告訴她,「他們事出有因。」
「對我來說,冰川沒有聯盟有趣。」
「冰川。」高塔信使對此頗感興趣,「是在哪兒呢?」
「在你的故鄉更南方。」德拉·辛塞納告訴學徒,「我聽得出你的南國口音,尤利爾。」她得意地抿一口酒。「伊士曼南方就是賓尼亞艾歐的盡頭,是冬之神蘇維莉耶的國度。那裡只有冰天雪地,連太陽也不會久留。根據傳說,破碎之月也在附近的冰海中升起。」
「莫里斯山脈後?」
「是雪人苔原。」霜巨人說,「我的家在更南……好吧,其實也沒分得那麼清。我的族人只有一個敵人,就是赫妲絲的雪人。它們占領了我們的土地。」
「赫妲絲?」
「她多半是個雪人。」德拉不假思索地說,「雪人是冬之神的造物,和西塔同樣。它屬於半個元素生命,但通過分裂繁殖。赫妲絲一定是最初的雪人。」
妮慕撩開眉毛:「據我所知,雪人不是元素造物。」
「太荒謬了!它們是雪做的。」
霜巨人很困惑。「噢,我沒聽說過這種說法。『雪』是一種元素嗎?」
「不。」德拉意識到了漏洞,她看起來不再對相關說法深信不疑了。「雪不是元素,只是水而已……我不知道……我也……」
「我也沒聽說過。」學徒開口,「還是說說赫妲絲罷。你聽說過她嗎,辛塞納?」
通靈者緊緊閉上嘴,別過頭去。
這並非尋常書本上能找到的知識。德拉·辛塞納既不是正統,又不屬於神秘支點,不知道相關內容也可以原諒。萊蒙斯瞧出學徒是故意問她。雖然她無意間壞了對方的好事,但……顯然,這姑娘的某些性格不招人喜歡。「赫妲絲是冰地女巫創始者,阿蘭沃史記載,她既是女巫,又是亞人。」
「亞人?」
「不對。」霜巨人否認,「赫妲絲不是亞人,她是個人類。我也聽說了,人們認定她是雪人和人類的後裔,或者雪地精靈之類,但事實上,赫妲絲用巫術創造了世界上的第一個雪人,她是冰地女巫和雪人共同的祖先。」
「這麼說,她也是你們的敵人?」德拉揚起眉毛。
「赫妲絲?不。她是冰海部落的朋友,雪人的子孫後代智力低下,不受控制,才會充滿攻擊性……這並非她的錯。冰地女巫經過苔原時,也免不了會受到雪人襲擊。」
尤利爾差點打翻酒杯:「冰海部落?」
「霜巨人以部落形式生存。」萊蒙斯告訴他們,「冰海部落是所有霜巨人部落的集合,在守誓者聯盟中占有決策席位,是秩序最堅定的盟友。」
「那雪人也是聯盟的敵人?」德拉好奇地問。
「事實上,雪人根本不算敵人……它們太弱小,威脅不到冰海部落。」
「因為神秘之地?」學徒輕聲說。
妮慕不懂他的話,萊蒙斯只好替她回答:「因為霜巨人法布提。此人乃是部落首領,在神秘領域中,他的地位更甚特羅爾班·德拉布萊。」通靈者也變得困惑,於是他補充:「後者是血族的空境,安魂堡親王。我只是拿他舉例。」
「他非常合適。」德拉咳嗽一聲,感謝道,「我了解此人的事跡。特羅爾班本是秩序的守衛者,卻投靠惡魔,製造禍端。這種人把力量用於作惡,導致我的生意翻了幾翻。說實話,這錢我掙得都虧心。」
不管怎麼說,你不能因職業而對別人的生活方式橫加干涉,然而聰明人懂得在恰當的時間展示自己。雖然萊蒙斯對她印象不錯,但此刻也忍不住皺眉。他還從沒見過這麼耿直的生意人……
「法布提閣下是霜巨人之王。」尤利爾夢遊般開口,他的眼神沒個焦距。他看起來神志不清。「法布提?一直是?」
好在妮慕很遲鈍:「反正我是沒見過其他人。我們的生活很枯燥,一切都不怎麼變化。法布提大人作為部落首領很久了。」
學徒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不知怎的,萊蒙斯發現他似乎難以置信,好像看見她出現在這兒很荒唐。「你……?秘境……?等等。」他語無倫次,「不再是了!什麼……天哪,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他。原本和諧愉快的交談氛圍一掃而空。「他像是被幽靈附體了。」德拉嘀咕。
妮慕也挺不自在。「我把他凍感冒了,呃?」
聖騎士長皺眉打量這小子。毋庸置疑,他的表現有別於附體和感冒,更接近於酒後說胡話。但尤利爾的杯子幾乎沒動過。聯繫代行者當初邀請對方到聖堂的行為,還有一個解釋。「預言?」
雖然他本人不能肯定,但聽在德拉和妮慕的耳朵里,這話的可信度得到了身份的加成,一下子成了答案。霜巨人恍然大悟:「我記得,高塔有占星師,尤利爾也是之一?」她高高興興地舉起杯子,「太妙了!明天天氣怎樣?」
「也許會下大雪。」當事人終於回過神,「明天降溫。」
「你的預言方法與眾不同,尤利爾。」萊蒙斯不客氣地說,「得出的結論也與偵測站不同。當地人認為,明天是個好天氣,也許可以穿襯衫。」
「他們的結果比較可信。」學徒承認。關於剛才的異樣,他不打算多解釋,也許他懂得緩和氣氛了。「晴天讓人心情好,下雪就不一樣了。」
「對我來說,下雪才是好天氣。」霜巨人遺憾地表示,「在家裡我希望晴天,結果在外面呆久了,我又懷念下雪的日子了。真教人難受!」
「你只是想家了。」德拉斷定,「很多來找我尋求安慰的人,他們很清楚死人不會復活,卻仍要折磨自己。聽聽靈魂的聲音就能滿足他們。」
靈魂的聲音。萊蒙斯不知道這會是什麼感受。他原以為和死者有關的職業統統屬於加瓦什,屬於無可救藥、自甘墮落的邪惡陣營。說到底,我並不敢聲稱自己了解每個神秘職業……通靈者能喚醒死人,還是單純的溝通亡靈?他認為有必要弄清楚。
「只是溝通。」面對他的詢問,德拉相當坦誠。「幽靈是死靈!它們是神秘的造物……通靈者不是死靈法師,做不到創造亡靈。我只能捕捉到念頭。是的。死去的生命仍有念頭殘存,加上屍體和生前痕跡,我的魔法能讓我對靈魂的狀態加以復原。」
她侃侃而談。「遺願和後續安排,是人們在死去瞬間來不及考慮的問題,他們受驚恐和迷茫困擾,往往會捨本逐末,不接受現實……」
「靈魂的存在不意味著復生可能,事實上,靈魂和軀體之間的聯繫才最關鍵……」
「有人見過獨立存在的靈魂。」尤利爾忽然開口,「在灰翅鳥島。」
「神秘之地。」萊蒙斯說,「見到任何事物都不奇怪。痛苦秘儀是其中之一。白夜戰爭後,議會調查血族,發現他們暗中收集了大量的火種魔藥。火種就是靈魂之焰,是神秘度的根源,特羅爾班依靠魔藥的助力,企圖掌控秘儀。他的方法不能說沒道理,但最終失敗了。」
「我們的功勞。」妮慕說。
「高塔的外交部長殺死了血族親王。」德拉補充。萊蒙斯任她去說。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姑娘對神秘領域的局勢一無所知。可在這裡,在聯盟的鍊金馬車上、友人的酒桌聚會裡,或許只是我太敏感。「特羅爾班·德拉布萊死後,他的族群隨之敗落,最終被聯盟剝奪了議事席位。」
「他們自作自受。」尤利爾冷冷地說,「問我的話,這其實還不夠,那些血裔需要一個說法。我會記住這筆帳,我會的。」
他語氣中的痛恨非常露骨,以至於通靈者也能察覺到異樣。很難否認戰士與尋常神秘生物的差別……尤其當他們坦白自己對某人殺意的時候,這種差別會帶來精神上的壓迫。萊蒙斯看到德拉不再為這話皺眉。她端起酒杯,以掩飾驚恐。
霜巨人撓撓頭:「從海灣回來後,我就再沒考慮過血族。很快聯盟與神聖光輝議會結盟,派我們到布列斯來。說到底,我和蒂卡波能在黑城購物,還都是你們高塔的功勞。我是不是該當面感謝他?」
「可以托我帶口信呀。」學徒禮貌地回答。「我很樂意轉述。」
雖然白之使大概不樂意聽,但他不必通知她們實情。不能否認,這小子確實和他的導師不同,萊蒙斯心想。
「那你得稍等等。事情真多!蒂卡波什麼時候能忙完?」妮慕抱怨,「我快把酒喝光了。」
「也許她正忙著買酒。」
「不。她們在購買神秘材料。」德拉斷言,「用來製作鍊金器具的材料。這我不會看錯。」
一時間,馬車上沒人開口。某些事實是明擺著的,但這不意味著人們可以隨意戳穿。萊蒙斯知道守誓者聯盟在準備儀式,佩欣絲和蒂卡波為此收集神秘材料,妮慕和他負責守衛倉庫。
「鋼與火」結社的襲擊當然不是意外,因為儀式的目的就是加速閃爍之池的回歸。到那時,神秘領域便會再度發起獵魔運動。
「我對神秘儀式有所研究。」通靈者自信地說,「尤其是圖案和材料的具體表意。我敢說,諸位,她們正在準備一種非同尋常的降臨儀式,類似大型矩梯。它包括定位、加速和相位轉移,足以把諾克斯之外的星星挪到……」
「守誓者聯盟?」尤利爾接話。他的臉色變得非常可怕。
「呃,我是說,諾克斯之內。但這應該不是她們的目的。畢竟,挪星星幹嘛呢?」
「所以她們要迎接的是閃爍之池。」
讓高塔信使知道這些並無益處,萊蒙斯清楚,但奇怪的是,他不希望誤會持續下去。「的確。我們必須保密,以免消息走漏,引來其他神秘支點的注意,甚至驚動惡魔領主。」他對他們說,「所以我得採取措施。」
「見鬼。」尤利爾捂住臉。「那你們早該當做沒看見我。」
萊蒙斯皺眉:「我知道,德拉把你的位置透露給了寂靜學派,眼下他們會派人……」
「說實話?不止寂靜學派。」學徒告訴他們,「還有惡魔領主。他和我一樣持有聖經。」
「什麼意思?」
他叫道:「他們隨時都能找到我!懂嗎?所以要麼讓我趕緊離開黑城,要麼你們趕緊回聯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