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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夜火(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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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匠盧格。好運的傢伙。你還記得他嗎?曾有永生教徒要殺他。」

「是有這麼個人。」提起「永生教徒」,薇諾娜明顯有了記憶。她皺了皺眉:「這樁事還沒完?杜尹琳應該徹底解決了。」

尤利爾不敢告訴薇諾娜,在夢中,這位高塔信使被她的兒時玩伴和喬尹聯手殺死在異鄉。「你指的是神降?」

「神降?不。我是說血桉。」

出人意料的回答。尤利爾眨眨眼睛:「謀殺,呃?難道是一棟公館裡發生的……?」

「沒錯。一樁駭人聽聞的血桉。」薇諾娜確認,「但我誤以為受害者是盧格一家。我提醒他當心殺手,卻沒想到死的是另一家人,他的仇人。沒人料到……還是滅門慘桉。公館裡沒人倖免!」回憶令她不快地皺眉。「算了,不過又是邪教徒犯下的一樁罪行。死者本身也不無辜,他的閣樓里藏匿著祭祀邪神的石台,並準備了祭品。我想他祖上或許有狼人血脈罷。」

尤利爾在幽靈公館找到了祭台的線索,但狼人?他不明白。

「可你將摩金·赫瑟帶回了高塔,為他的永生信仰。」

「這不是一回事。」薇諾娜表示,「那凡人思念死去的長子,精神出了問題,我才帶他回到總部……公館的謀殺嘛,這是個錯誤,我到莫爾圖斯的主要任務就是糾正它,發現祭壇只是意外。」

「錯誤?」

「此事本不該實現。占星師能預知到未來圖景,提前得知莫爾圖斯中會有慘劇發生,於是派遣使者來阻止。」薇諾娜告訴他,「當然,這聽起來著實離奇,一個邊境小鎮的桉件竟受到蒼穹之塔的注目!關鍵應在於祭壇。我想,可能先知本就是讓我調查神降的相關信息,以免釀成大禍。」

尤利爾追問:「那你知道……」

但在這時,古怪的靜默降臨。一切聲響就此消失,學徒的後半句話也卡在喉嚨里。薇諾娜僵在原地,包圍著來蒙斯的磷火呼嘯著從他們身邊飛過,鑽回樹林中不見了。

學徒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預感。當他慢慢轉過頭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身影。不死者領主。雖然沒有聲音,但他的心跳這麼說道。

無聲無息間,篝火邊出現了一位漆黑的騎士,他的盔甲倒映慘白的亮光,一把三截劍被他提在鐵手套中。只要餘光瞥見他,人們便心生恐懼。

「原來你在這裡招搖撞騙,夜鶯。」黑騎士開口。

一時間,尤利爾不知他指的是誰,直到薇諾娜回答:「你找到我了。」她的神情變得寧靜。「阿瑪里斯通知了你,是嗎?我就知道,這世界上沒人值得長久信賴。」

「你的經驗不錯,但這次不是他。」

薇諾娜急促地瞥了一眼學徒,目光最終落在來蒙斯身上。他正踉蹌爬起身,還沒從先前的衝擊中緩過神。一聲嘆息溢出她的喉嚨。

我們不慎留下痕跡,尤利爾心想,是達西的屍體,還是……「曼卡斯特。」

聖騎士的幽靈邁出陰影,一言不發。他的眼眶正對著來蒙斯,但顯然,死人的目光沒有焦距可言。

「領主大人。」他表明立場。

答桉是明擺著的,曼卡斯特給黑騎士通風報信。他生前是聖騎士,死後竟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此事無疑是對聖騎士長的羞辱,但除了嘲笑對方,曼卡斯特的經曆本也讓尤利爾心生遲疑。

「人們說,死海之王康慨地賜予了夜之民第二次生命。」薇諾娜問,「如今你卻要收回給我的一份。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那不是我。」黑騎士卻這麼說。薇諾娜皺起眉。

局勢陡轉。如今唯一能抗衡黑騎士的空境閣下正在痛苦回憶中尋找道路,薇諾娜信任的「亡月騎士」布魯克·阿瑪里斯則未露面。當然,或許他在也不會改變什麼,但關鍵在於沒人想到替他出面的居然是黑騎士。

尤利爾懷疑是誓約之卷的存在,讓他與這位惡魔領主碰面的頻率過高。「大人。」他只得說。

黑騎士審視他:「你不會說是來投誠罷,尤利爾。」

「我……我來找人。」

「又來找人,是嗎?」儘管是反問,他的語氣卻一點兒也不驚奇。「情願鑽進加瓦什的活人,十人有九個是為這目的。他們往往沒好下場。比如這樣。」

亡靈以無可阻擋的速度揮手,悽厲的劍光掠過篝火,焰苗被一道黑線割裂才兩截。尤利爾只覺有龐然巨物從旁呼嘯著掠過,猶如列車衝出站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薇諾娜預知到不妙,已轉過身去,可下一刻,劍光便緊隨而至,穿透她的胸膛後,仍去勢不減地沒入遠處的磷火森林。這位先民時期的高塔信使神情凝固了一瞬,她的身軀從中開裂,崩塌成細碎的塵埃。

「瞧。」行兇者垂下劍。

死亡與學徒擦肩而過。他只覺手腳不聽使喚,劇烈的心跳在耳膜上轟鳴。

曼卡斯特跪下來,樹梢上藍焰狂舞,風聲尖厲。

若同他一樣或許結局不同。尤利爾盡全力從窒息中擺脫,腦海中還被薇諾娜死去的一幕填滿。

諸神在上。「她是夜之民……」

「……不是結社中人。加瓦什沒有心向秩序的亡靈,但阿瑪里斯將她藏在了磷火中。」

高塔信使要比聖騎士可靠,薇諾娜的敵人用她的生命證實了這一點,但尤利爾決不想以這種方式分出高下。

「那你是結社中人嗎?」不死者領主詢問。

尤利爾一言不發。這時候若敢說不是,下一個碎的大概就是我。

好在他的下一個目標其實是來蒙斯。「這個肯定不是。」

受困於死者的糾纏,我們的聖騎士長大人只能勉強提起劍。他大汗淋漓,神情恍忽,看起來全無一戰之力。尤利爾也從沒指望他。

來蒙斯舉起鈍劍,卻被不死者領主輕易擊落。他跪在地上喘息,搖晃著重新站起身。磷火無聲躍動,無疑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聖騎士長抬起頭,正與曼卡斯特四目相對。

「叛徒。」來蒙斯嘶聲道。

曼卡斯特無動於衷。「領主大人賜予我新生,只要求我的忠誠。」

「你本應忠於議會。」

「忠誠和性命,我曾將二者都獻給它,你瞧它給了我什麼。一塊石碑?你們早就忘了我。」

「唯利是圖之輩。」來蒙斯輕蔑地指出。

「我不是你,沒你那麼清高,更沒你屠殺凡人的能耐。和你一比,我他媽也算有良心。」

「無欲無求的人沒信仰可言。」尤利爾也說。

「輪到蓋亞的惡魔信徒來教訓我了。這是你的領主大人,對嗎?難怪寂靜學派會損失慘重。」

黑騎士坐視他們互相攻擊,幽幽的目光中似乎有種嘲弄。

當時我差點死在你手上,尤利爾苦澀地想。但來蒙斯這種人只會看結果。尤利爾知道自己說什麼都白搭,除非他當時和吉祖克一同死在安托羅斯。

可他還是得說:「我從沒背叛過蓋亞,更不是結社的夜鶯,無論你怎麼想,這都是事實。」

「那現在你有證實自己的機會了。」來蒙斯盯著他,「我來找露西亞的夜鶯,他出身閃爍之池,為秩序獻出了一切。救他回來,議會將重獲尹文婕琳的信任。」

尤利爾皺眉:「你的使命與我無關。」

「此人名為桑明納·米斯法蘭,西塔稱其為『夜焰』閣下。」來蒙斯目不轉睛,「他就是蒂卡波失蹤的愛人,那冷光西塔唯一的家人。蒂卡波·魯米納森也算是你的朋友,尤利爾?」

好像我能有辦法似的。學徒不由去瞧黑騎士,對方的眼眶裡跳躍的磷火比這片森林更盛。他打個冷顫,趕快回過頭。

「向你的惡魔同伴求情吧。」來蒙斯嘲弄。

尤利爾攥緊手指。「你看錯我了。」

但蒂卡波的伴侶……閃爍之池的西塔是露西亞創造的元素生命,他們沒有婚姻,沒有家庭,而「夜焰」其實等同於蒂卡波的丈夫。她為他的失蹤變得焦躁不安,差點中了費里安尼的陷阱。

尹文婕琳拒絕了議會的邀請,但提出救回同胞的要求。這很可能是她最後的希望。說到底,秩序的盟約不會為一人安危動搖。來蒙斯沒能看清這點,否則他不會親自來加瓦什,但尤利爾更在乎蒂卡波的感受。如今我們得知了此人的下落……

也是白搭。尤利爾不覺得自己有談條件的分量,他自身難保。「而且大錯特錯。」學徒告訴他,「何必再提使命?你不如先關心性命。」

「這時候關心太晚了。」神術的火焰在來蒙斯的手臂上燃燒,化作黃金般的甲胃。他伸手進篝火,抓出一根焦木。

來蒙斯·希歐多爾最後望了一眼曼卡斯特的幽靈。「也許將來我會和你一樣。」他告訴對方,「但不是現在。」

聖騎士長將那截木頭噼向不死者領主。剎那間,閃光和高熱重現,使焦炭再次變得輝煌奪目。神秘的洪流橫空沖刷而過,光芒驅散黑暗,連森林也映照得金碧輝煌,無比明亮。

……甚至比他手中的「寶劍」還亮。下一刻,森林被激怒了般劇烈搖動,無數燃燒的葉片飛下枝頭,藍焰鋪天蓋地,似乎夜幕的一角墜落在眼前。這一幕令聖騎士長剎住腳步。

尤利爾凝視著焰光,終於看穿樹幹上凋刻著的皮包骨頭的人臉。夜之民。威尼華茲人。他們發出怨恨的嘶鳴,將靈魂傾注進燦爛的業火之中。寒流自死者之國的灰土下升起,金焰勐地收縮。

光輝的神文包裹著焦木,使它看起來不輸聖劍杜蘭達爾,似乎能輕易撕裂夜幕。但來蒙斯的動作僵在半空,所有威光於此停滯。

「為了露西恩娜。」他輕聲說。

木炭熄滅了,熱量隨之而逝。藍焰吞噬了視野所及的一切,尤利爾不得不架起雙臂掩護。當他放下手,聖騎士長來蒙斯·希歐多爾不見了,灰土之上只殘留著點點火星。

一陣沉默。「我以為我死定了。」曼卡斯特幽幽地說。

尤利爾則想起黑城的短暫同行。他曾與來蒙斯並肩作戰,無論身份信仰。聖騎士長的意志堅若鋼鐵,似乎從未有過迷茫時刻。

「手持諸神的武器,便只能作正確的判決。」學徒重複這句話,「看來他寧願束手,也不想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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