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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視死如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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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過箭塔時,她一定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惡魔。」低語聲從頭頂傳來,演變成憤怒的尖叫。「惡魔!」

「等等,蒂卡波!」尤利爾翻身爬上石台。箭窗窄小、光滑,沾滿油漬,極不容易落腳,只需少許火星便能躥出烈焰,把石塔變作火焰瀑布。但在決心攀爬前,他已將石壁表面凍結,火油隔著寒冷的冰霜,再無燃燒可能。

只是窗子實在太窄,成年人便難以進入。冷光西塔率先飄入縫隙,解決了放暗箭的弓弩手。但她沒等待援軍,孤身一人走下搖晃的鐵鏈橋。也許她去往黑城領主的兵營校場了。

「蒂卡波?」

無人回應。學徒試著縮起身體,但掛在窗外,肩膀和劍帶總有一方過不去。他考慮跳進內部,結果仍沒能改善。掙扎間,尤利爾用力過度,將塔壁內側踢出了個窟窿。

「見鬼。」他嘀咕一句,乾脆將周圍的石磚全都踩碎,在距地十碼的高度處擴張出一人高的開口,隨後鑽進塔中。空弩對著他的頭,於是他一劍砍斷了弩架。「蒂卡波?」

還是沒人。箭塔內空空如也,石壁上殘留著焚燒後的痕跡,恐怕守衛並非撤退,而是已消失在了世界上。尤利爾鑿穿地面,下方也無人跡。「鋼與火」的成員上哪兒去了?

他抓住鎖鏈,一躍而下。

盡頭是間會議室,如今房門大開,遍地狼藉。曾有守衛與無名者做殊死搏鬥,屍體雙雙倒進花壇。尤利爾皺眉觀察了一周,才敢確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實:此人與守衛均是凡人。

黑城乃是布列斯塔蒂克的城市,屬於凡人王國的一部分,當然不可能人人都是神秘生物,而守衛的對手……他的盔甲上有「鋼與火」的花紋,以表明出身。二者同歸於盡,結局使證明變得合情合理,但說到底,結社為什麼派凡人上戰場?

他知道自己很快會得到答案。

蒂卡波在校場中央與人對峙。她面前不足十碼的地方掛著一具屍體,根據刑架和火堆判斷,屍體該與惡魔有關。鑑於先前占領此地的是「鋼與火」結社,學徒沒法分辨屍體是受害的無名者,還是加害無名者、眼下又成了受害者的黑城人。

至於惡魔獵手,這類人的瘋狂與結社中人不相上下,不可能被活捉行刑。

他的「答案」是位老人,脊背佝僂,五官削立,一頭蓬厚白髮,下巴上的鬍鬚又短又硬,色近於灰。他手中握一根燃燒的、傷痕累累的牙狀木杖。此人雖只是轉職神秘,但神情鎮定,對高環的冷光西塔並無多少畏懼感。見到尤利爾,他吹熄了木杖。「又多一個送死的人。你的幫手如此不幸,西塔。」

蒂卡波卻緊盯著他:「別插手,尤利爾,我知道你是蓋亞信徒,但我非要燒死這混蛋不可。」

尤利爾後悔沒用『靈視』知曉因果了,現在發問怎麼看都有些遲。「他做了什麼?燒死守衛?」

「那是個結社領路人,惡魔中最該死的一部分。」冷光西塔告訴他。她的眼睛幾乎噴出憤怒的火舌:「就在我面前!他殺了我的人。該死,我沒注意到引線……」

尤利爾打量著火堆。這可不是單純火焰燃燒能留下的痕跡,實際上,屍體面目全非,木架粉碎,鐵質圍欄殘留熔融痕跡,周圍的灰燼也更接近爆炸結果。恐怕是對方設下陷阱,把俘虜活生生掛在炸藥上,只等敵人進門,就將迎面爆發。

這只是個小伎倆,但依然殘酷。蒂卡波雖沒有約克那麼熱,可終究也是西塔,她的熱量無意中促成了慘劇。

「這麼說可不大公正。」惡魔嘲弄地開口,「我為生存而戰是該死,被你們殺就是活該?再說,你的人?若他是西塔,就不會被燒死。」

「閉嘴,你這屠夫。」蒂卡波拔劍在手,怒不可遏。「此人只是無辜殞命你手的一員,而你很快會去找他。」

對方輕蔑地挑眉。「好像我不殺他你就不會動手似的。來吧。」木杖輕點地面,泥沙泛起波紋。「你有當炸彈的潛力,西塔。我敢說你會比那凡人更具威能,足以捎上你的援軍。」

魔法迸發閃光,洞穿墨綠的磷火,冷光西塔身影在尾焰後重聚,一劍劈向老人頭頂。無名者用木牙猛擊劍身,鋒刃稍作偏斜,只在他的衣擺留下一道焦痕。

「就這點力氣,西塔?」無名者嘲笑,「你不像高環,倒像個學徒。」

「惡魔力量讓你有機會站在我的面前,但總有一天,你們會為此付出代價。」冷光西塔反唇相譏,「我看多半就是今天。」

「是嗎?等會兒你被拖在絞架上時,就會改口的。」

老人提起木牙,重重一頓。

奇異波紋無聲擴散,非凡的神秘於空中降臨。一根接一根的灰色石柱從大地中升起,每根都盤刻著符文,當岩石開始抖動,符文便在尖端匯集起熾烈的魔力。

蒂卡波吃了一驚。顯然,她漫長的生命中沒見過如此奇特的魔法,既似巫術,又像咒文。沒準它根本不在職業魔法的行列之中,是只有無名者才能弄出來的新花樣。

冷光西塔試圖化作光線逃離,但空中的奇異波紋扭曲了她的軀體。一時間,她居然只能遲緩地奔行,而符文的魔力急劇攀升,轉眼便傾瀉而下。

見狀,西塔輪廓的墨綠光芒驟然削減,蜷縮成一團。

熾光橫貫校場,遠比西塔的微光來得兇猛,猶如一張死亡之網,連石柱也在轟鳴中粉碎,掀起的塵潮氣浪呼嘯著吞噬向四周。

重擊之下,似乎一切都不復存在,唯有符文的輝光閃爍。但當塵霧稍散,完整的字符展現在面前,人們意識到這並非是最初那些爆發出魔力的符文。

老者急促地喘息,因熠熠生輝的符號皺眉:「神文?」

「蓋亞神術。」尤利爾告訴他,「這是我最拿手的神術。」

「很好,蓋亞教士,你和那西塔站在一塊兒,我很難分辨你們到底誰更可惡。」

「你殺錯了人。」尤利爾解開神術,冷光西塔從一個小點擴張為人形,沒準她其實沒有性命之憂。「那凡人是來自守誓者聯盟的商人,既非西塔,也不是布列斯神官。」

「你要跟我分個對錯?」老人笑了,眯起眼睛。「符合你們的風格。我活了這麼久,見過不少既要我的命又要給我定罪的人。你是其中最無恥的一個。」

「若你相信,我要動手絕非因你的出身,而是你的行為。」

老人沒再作評論。他根本不信,尤利爾能從他的面孔判斷出來。這是張堅毅而飽經戰火風霜的臉,他的灰色鬍鬚輕蔑地抽動。

「你想怎樣?」無名者問。

解決矛盾,分道揚鑣。但尤利爾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蒂卡波盯著老人,也盯著他,學徒感覺得到背上傳來的目光的熱量。

「結社毀了我們的貨物。」冷光西塔告訴他。

「沒錯。而且他們不見得會賠償。」

「尤利爾!這混蛋是我的對手。」

「你不是來找對手的,蒂卡波。」尤利爾提醒,「快去聯繫佩欣絲領隊,她的蹤跡正是消失在附近。」

「也許他們傷害了她!」

「佩欣絲不是柔弱的凡人,沒人能輕易傷害她。在沒得到證據之前,你最好先去驗證。」尤利爾安撫她,「這裡交給我,蒂卡波,我絕不會放他走。」

他們對視了幾秒鐘。「只有一次。」冷光西塔放下劍,「但這不是因為我相信你。你愛你的神,我一清二楚。」

「露西亞也有它的慈悲之處。」他則回答,「很高興你能理解。」

「也只有我。」蒂卡波強調,「領隊會怎麼處理,我不能保證。」

「你們當然有機會處理。此人乃是你們的俘虜。」

待她離去,尤利爾才轉過身。老者沉默地注視他們之間的交流,似乎對有關自己生死的決策充耳不聞,也沒有出言諷刺他的傲慢。

「讓我們談談吧,先生。你來自『鋼與火』?怎麼稱呼?」

「和『俘虜』交流?你真仁慈。」

「我沒那麼想。戰場上,你無需再掩飾身份。看看我是誰。」

『靈視』轉瞬即逝,火焰隨之跳躍。無名者一下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他。有些事實是不能作假的。

於是最終,他開了口。「我是……費里安尼。我的兄弟們稱我為長者,而你,你想怎樣就怎樣。」

警惕又疑惑。好像見到穿禮服的野人,尤利爾為自己的想像微笑。「我想和你談談。你是結社殘黨的首領。」

「你要放我們離開?」

尤利爾無法回應,他剛剛答應過蒂卡波。「除你之外。只要他們及時……」

「長者」眯起眼睛,搖了搖頭,不再理會他。他見過許多為顧全自己而隱藏身份的人,尤利爾心想,在他眼裡,我正是其中一員,就算結社也不會信任這類人。

理所應當。學徒慢慢伸手,放開劍柄,武器隨之發出墜落的響動。這是坦誠的第一步。

「聽我說,『長者』先生。」他懇求,「你們成功了,結社的目的已經達到。商隊的儀式受到了嚴重影響……你們也受創嚴重,再難建功,餘下的成員不該繼續這樣無謂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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