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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99 五種可能(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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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號午間12點半。

避難所遭入侵一周以後。

上層區域已經被入侵者全面接管。被軟禁起來的邢卓山卻始終沒等來對方的話事人。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談判,但沒想到馬先民露了一次面之後就成了一場旁觀。

不過這樣也好,邢卓山一直很想靜下心來思考。

經過幾天的頭腦風暴,再結合被軟禁前看過的那些報告……邢卓山基本可以確定造成避難所水循環系統事故的人和襲擊先遣隊並劫持大量人質的人應該是一夥的,他們的原計劃應該是打算讓馬先民出面來談條件。

可在中途出現了新的變故,第一中軸派遣過來支援雄安新區1號避難所的那些人里出現了叛徒,這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只不過老書記想不通的是,即使如馬先民所說的那樣,第一中軸這些年私下裡一直在進行著有違人倫道德的不敢公開的實驗研發,那第一中軸也不至於要通過現在這種方式確保秘密不外傳吧?

所以,邢卓山覺得或許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那就是入侵併逐漸開始滲透占領雄安新區1號避難所的這夥人根本就不是第一中軸的人,這一點從他們的人員編制上也能一窺端倪。雖然從沒有和第一中軸的特勤武裝人員有過接觸,但按照邢卓山的想法,這些人怎麼也都應該是高矮胖瘦差不多的體型的標準軍人才對,怎麼會看上去跟一群「烏合之眾」似的。

而如果這種可能是成立的,那麼這些人又是什麼人呢?

馬先民和他們之間是否認識呢?

邢卓山又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這些天,他嘗試過和負責看守他的人進行溝通來套取有用的信息,可這些傢伙看著不正規,卻非常的有原則,根本就不上套。不管邢卓山是辱罵他們也好,還是和他們談心也罷,人家就能十幾個小時不說不笑,坐在房間裡盯著邢卓山。

邢卓山有時候氣的不行,心說:『我一個八十多歲的糟老頭子有什麼好看的,這幫玩意怎麼就看不膩?』

一想到自己上廁所時都有人盯著,邢卓山更是覺得憋屈,這不禁讓他回想起自己在紀律檢查委工作那會的經歷。只不過上廁所被人圍觀的待遇以前是別人在體驗,而現在,他才是主角。

慢慢習慣之後,邢卓山就不再費力氣從這些人身上做文章了。他開始偷偷摸摸的用自己原始代碼窺測避難所此時的境況,結果是剛看了上層一個區域就被這些人里的技術人員發現了。不但房間被斷了網,就連邢卓山之前用來聽音樂的古董級唱片機也被搬走了,真真是回到了工業文明以前的農牧時代。

現在,邢卓山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在手邊沒有任何可供查探信息的工具的情況下進行腦內風暴,當然這個過程也不是持續的,他偶爾也會把書桌後那些之前僅當做擺設的書籍拿下來讀。之前這間辦公室是準備留給一名海軍上將的,但這名將軍被緊急調往黑龍江13號避難所,邢卓山便成了新主人。

辦公室里的陳設和書籍大都是按照那位將軍的喜好準備的,邢卓山沒有那麼講究,乾脆就原封不動,直接入駐。現在開始讀這位將軍喜歡的書的時候,邢卓山才算是真正和這位將軍開始了神交。

有人說,從一個人喜歡的書籍中可以讀出這個人完整的人格。

這話邢卓山也聽說過,但過去大概是不屑的。畢竟誰有那麼多時間通過書籍去深入的了解一個陌生人呢?但現在邢卓山就很有時間。

在他之前獲取的那些信息被頭腦風暴消耗殆盡,所有可能都被更多的疑問封鎖之後,邢卓山就把閒余時間多用在讀書上了。

書櫃共有兩個,每個有七層書架,上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但大概可以分為古典文學、人物傳記、長篇小說和一些沒有名字的古籍孤本。

古典文學無非就是世界各國的名著或者詩歌彙編,平時這些東西就讀了不少,邢卓山自然沒有什麼興趣再讀一遍。人物傳記是一窺人格的重要區域,但邢卓山只大概看了看這些書籍的名稱就給放下了,因為他發現這些人物傳記的主人公大都是世界上有名的軍事家或者政治家的自傳,而且大都是自戀狂,或者極端偏執的人物,邢卓山不用細看書籍內容大概也清楚了這位將軍是什麼人了。

至於長篇小說,邢卓山發現它們也分為三類,有中國式的反思主義科幻短篇合集,有西方的懸疑解密題材的小眾小說,還有一些頗具克蘇魯風格的古神學風格小說。對於這些東西,邢卓山勉勉強強還有些興趣,畢竟在邢卓山高中那會,他也曾夢想過有朝一日可以成為一名知名的作家,但等到他大學時真的開始創作並投稿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沒有那個天賦,所以也就早早的斷了念想,專心攻讀自己的社會學專業。

不過這並沒有讓邢卓山喪失對小說的那份情懷,如今已經年過八十,雖然身體還算是硬朗,但再讀到這些書的時候,邢卓山不免一陣唏噓,感嘆時光飛逝。

最近幾天,邢卓山在讀一本名為《回歸》的奇幻小說,這本書的作者是一名中國人,但書上卻沒有記錄下她的真實名字,只有她的一張照片和她的筆名。

照片挺讓人印象深刻的,黑色沙灘,孤單的背影,以及那一身水藍色的長裙。

這地方邢卓山居然也熟悉,應該是冰島的某個地方。那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很少有人去,就更別提在零下幾十度的寒風裡穿的這麼單薄拍寫真了。

她的筆名聽著也很冷。

「冰轍。」

有些古怪的名字。

扉頁的序言很簡短。

「我大概是不會再留戀才幻想著可以和這個世界訣別,但我是個被詛咒的人,我感受不到自己活著,竟然也沒辦法真的死去。

一次又一次的嘗試回歸,一次又一次的被現實的風浪無情的逼退。

我想站在街口大罵每一個在世俗間渾渾噩噩的罪人,這世界虛妄的繁榮之下是惡臭的腐爛。他們竟然就這麼用謊言把臭味遮蔽起來了?

怎麼會忍受得了?

怎麼會忍受得了……」

初讀這段序言,邢卓山的眉頭就皺起來,大概體會到了作者那種憤世嫉俗。可讀完小說的第一章,邢卓山才意識到自己錯了。這哪裡是憤世嫉俗,分明是不可原諒的仇恨。

作者似乎想通過文字去殺死這個世界,因此她的文字里充滿了赤裸與血腥。色孽是一個敏感的禁忌詞彙,但在這本書里卻不一樣。

她把它描繪成無須遮掩的歡愉,是存在即應該被正視的合理。之所以世俗要壓抑它,是因為眾生活的很艱難。她甚至在書中這樣寫道。

「你怎麼會覺得這世界是天堂?這分明是無間的地獄,給予你的與你付出的通常都是不平等,你所期待的和現實所回饋的,往往是背道而馳的,你苦中作樂,麻痹自我的時候可曾想過一個更理想的國?你不要總給自己找藉口,那是因為你懦弱,你弱小,你不夠強大!如果你能站在宇宙里俯瞰這顆星球,那太陽也能捧在手心裡,你還會覺得飢餓是問題嗎?寒冷是問題嗎?別把自己吹噓的偉大,更別自怨自艾覺得自己很無奈,是你早早的放棄了,你被現實打敗了,你和你的文明感受都是屁話,一點都不值得去炫耀的狗屁!」

這段話是故事的女主角痛罵身患癌症的父親的台詞,故事中她的父親是曾是一名偉大的科學家,卻因為得了癌症變成了一個人見人嫌的老頭子,他覺得全世界都虧欠他,所以變著法的折磨他身邊每一個關心他的人。

包括故事的女主角,也就是他的女兒。

最後,女兒把奄奄一息的父親帶出來,帶他去看大海,然後在海邊,她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了。父親熱淚盈眶,一會哭一會笑,他不斷的說著「對不起」,這不知道是在期待得到誰的原諒。

或許是被他扯住頭髮推到在地上的妻子,又或者是被他故意修改的數據害死的學生,當然……更可能是他自己,是他在得知自己得了癌症之後就變得歇斯底里,變得毫無底線……墮落成了一個瘋魔的自己吧。

邢卓山著迷的不是故事情節本身,而是這段故事所隱晦諷刺的東西。

那個女孩最後按照父親的遺願將他推進了大海,自己也因為涉嫌故意殺人遭到指控。法庭上,女孩為自己這樣辯護。

「他沒有留下遺囑……是的,我不能否認現實,即使你們在場這些陪審員都很清楚他最多再活幾天也一樣……我沒有資格剝奪任何人的生命,包括我那位為人類科學事業奉獻了一聲,然後在垂暮之年飽受病痛折磨的父親……我是有罪的,法律是這麼認為的,我自己也很清楚,但我感到不甘心的是,法律本身是不存在的,它或許有一定的基礎,有生物學,有社會學的基礎,尤其是關乎到一個人生死的問題……但它終究是在一個基礎上被人為創造用於管理這個社會,讓所有人都清楚的認識到這個世界需要秩序的,它是規矩,你們要維護,我不排斥,也不牴觸……可我不想接受它……即使法條說我是有罪的,也一樣,我按照父親的遺願將他推進大海,他當時是笑著的,開心的就像個孩子,他說……朝聞道,夕死可矣……我說你體會到了什麼?他卻只是笑,然後在我推著他奔向大海的時候,他又說,不要溫柔的步入那涼夜!憤怒吧!咆哮吧!就算墮落成魔!為了人類的偉大意志,去瘋狂吧!」女孩在法庭上咆哮著,就像是得了失心瘋。

可眾人卻對她冷眼旁觀,甚至有些同情,有些厭惡。

最終女孩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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