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02 那希望的光(七)(1/2)
時間2150年7月13號 上午
正在位於西太平洋星瀚國際航空航天總局參與探索者5號項目完工儀式的游格格接到了張豐宇發來的加密信息。
內容很簡短,大概描述了從張豐宇去到天業19號至今的所有經歷。
游格格只看了一眼就抓住了幾個重點。
死了三個人,夸父3號項目延緩,還有就是對方有意在示威。
所有這些跡象都表明張豐宇有些支撐不住了。
看完信息,游格格就直接將其銷毀。
轉身離開儀式現場,游格格在總局指揮中心找到了正跟兩個老頭吵的不可開交的商君驍。那兩位看著邋裡邋遢,卻是目前星瀚國際航空航天中心方面碩果僅存的兩位航天學泰斗,一位是來自中國的,現年八十七歲高齡的重子曲變領域的領路人方盼錚,另一位是來自南非的,現年七十九歲高齡的航空航天飛行器構造工程師威爾遜·法贊。
這兩位自從「太陽消失」災難降臨之後就被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方面當做至寶給保護了起來,現在現身總局指揮中心也實屬無奈。
原本按照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研發大會制定的方案,該中心將在「太陽消失」以後的十年內部署並執行七次「太陽」探索計劃。
可截至目前,探索者5號才剛剛在地面裝配完畢,至於什麼時候發射,誰來執行探索者項目還是個未知數。之前方盼錚和威爾遜已經就這個問題多次和商君驍探討協商過了,可自打「太陽消失」至今全世界就壞事不斷。
先是環太平洋核電系統遇襲,跟著沒多久雄安又出事,現在非洲和美洲是打完了,可沒有戰火的歐洲確實受損最嚴重的的區域。
本就受「太陽消失」而無法行駛全球信息庫聯動部署體系的第一中軸自身也遭遇了一次大危機,所以真正落到「太陽消失」探索計劃上的精力、人力和物力都大大受限。
「這是什麼5號?不就是4號換了個殼子?!商君驍啊商君驍!你就這麼糊弄吧!」方老爺氣壞了,他手裡攥著一堆揉的皺巴巴的圖紙,不斷的向商君驍聲討著。
商君驍也很無奈。
探索者5號是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準備的階段性探索方案,所以探索飛船的設計和製造就顯得尤為重要。但現在受制於國際資源和自救方案風向轉變,很多國家已經不再期待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能夠找出「太陽」消失的真相,也就自然不願意再在探險者項目這個無底洞上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了。
現在4號換殼變5號幾乎可以說是特殊情況下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結果。
這件事之前在大會上都已經徵集過意見了。
所以商君驍聽到方老爺子又拿這件事來質問他不由得氣急道:「方老教授!這件事您早就知道的!也是您自己說按照目前的探索進度,選擇更為激進的設計方案反而可能不利於探索計劃的部署和展開,還不如適時的做出轉變,繼續在4號探險者飛船的藍本上加以改進,拾級而上,怎麼您今天又來質問我了呢?」
方教授沒有老年痴呆症,他記得很清楚當初拍板的人都有哪些人!
所以他乾脆撕破臉大罵道:「你放屁!我知道跟我同意能是一個意思嗎?我讓你們選擇更為保守的方案是讓你們選擇5號飛船的備用方案,可你們呢?一群不懂科學的政治家坐在一起就把科學界的事給定了!怎麼?你們出錢出力就能胡來嗎?那不如乾脆都別幹了,大家各自回去摟著老婆睡覺好了!」
商君驍被罵的一點脾氣都沒有,當時就苦笑著長嘆一聲。
威爾遜沒有像方教授那樣氣到失控,他皺眉道:「商先生,原定的計劃推遲我們能夠理解,可現在正值關鍵時刻,探險者5號如果是這個樣子,那還不如乾脆不要製造出來,就留在地面當做模擬飛船用以整合研究項目,這一點我們是可以妥協的,但是……如果三年內還是沒有5號的計劃,那麼我們可能就要重新考慮第一中軸方面的態度了,或許你們的不積極也是我們選擇退出的好理由。」
商君驍聽到這話也不想再解釋什麼了,他知道這些搞科學的都是愛鑽牛角尖的倔脾氣,與其他們理論講道理,倒不如拿出一些更有現實意義的數據來的更直觀。
他擺擺手:「好了兩位,我知道了,人,物資還有探險者5號,這些我都記下了,我會重新提交報告,也會轉達兩位的意見和建議,並且儘量的促成這件事的圓滿,所以,請您二位暫時不要生氣,先回實驗總部去,畢竟那邊還在進行4號數據的分析,沒有您二位坐鎮,我怕漏了關鍵的東西。」
方盼錚和威爾遜聽到這樣的話才終於露出一些笑容。
送走兩位後,商君驍才抽身來到游格格身邊。
見游格格似笑非笑,苦不堪言的商君驍難得一見的抱怨道:「早知如此,我就不爭這個位置了。」
游格格看著他說道:「事已至此,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你啊,就好好扛著吧。」
商君驍苦笑一聲點點頭:「也是了……」
「天業19號那邊出事了。」游格格說道。
商君驍聞言臉色微變:「狗急跳牆了?還是『夸父3號』計劃受阻了?」
「都有。」游格格沒有言明,她沉吟片刻道:「我需要一支特殊部隊,你去安排。」
商君驍聽到這話才終於流露出震驚,但他也清楚游格格不會隨隨便便給他這樣的命令。
「好,多久?」
「一天之內集結完畢,爭取三天後抵達天業19號避難所。」
商君驍眉頭一皺,似乎有些為難。
游格格看著他道:「有什麼障礙嗎?」
商君驍道:「蘇家那邊的態度尚不明確,我們現在緊急調動,會不會被他們乘虛而入?」
游格格淡淡的說道:「蘇澈那邊的意思我已經清楚了,他們這個家族非但不是阻力,還極有可能成為助力,所以……你就放心去做吧。」
商君驍略顯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好,知道了。」
……
同一時間的天業19號避難所內。
尹尚元的自殺在信息封鎖下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震動,尤其是這位尹部長本身就很少在公眾面前露面,所以避難所內的生產生活一切如常。
但對於龍興東、閆沛中和方元磊來說,尹尚元的死卻透露著風暴將至的危險氣息。
這天上午9時許,剛從調查組那邊回來的閆沛中就撞上了火急火燎帶著一幫子武裝警察出門的方元磊。
一問之下才知道,天業19號底層內循環系統的水冷裝置一周前就發生異常,可匯報上去後卻被張羽朋一直壓著沒有匯報給尹尚元。
結果昨天晚上水冷裝置徹底報廢了,維持天業19號內部藻類培養區自然生態循環的綜合處理裝置被迫停止工作。一時間,培養區附近的居民人心惶惶。畢竟這些培養區可是關乎一百多萬人的口糧問題的,雖然目前只是一個區域出了問題,可如果持續惡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無奈,上報始終沒有得到結果的生態管理區負責人便自作主張挪用了其他區域的綜合處理裝置來確保藻類不會死亡,但這麼一動,其他區域不樂意了,兩邊的居民就這個問題吵了一晚上,現在更是動起手來。
本來就因為尹尚元的死而焦頭爛額的方元磊現在更是面臨著大面積衝突的爆發危機,所以他果斷調動上層區域休假中的武裝警察前往事發地維持秩序,並準備親自出面從中調停。
閆沛中搞清楚狀況後並沒有主動去詢問方元磊是否需要民兵預備役的幫助,而是先去參加了新任天業19號避難所最高管理者的聆訊會議。
像這種走形式的會議閆沛中已經參加過很多次了,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心情複雜而沉重。
按道理說,正值壯年的尹尚元只要不出原則性的大問題,他繼續在這個位置工作二十年都沒有問題。可現在,尹尚元在自己的辦公區臨時住所內自殺了,本就沒打算接任最高管理者的儲備後補李存峰臨危受命在今早的會議上宣誓並正式接手尹尚元的工作。
看到這位比尹尚元高大,卻少了尹尚元的內斂和睿智的新任避難所最高管理者,閆沛中的內心是極不安定的。
首先,比較二人履歷。
尹尚元在成為天業19號避難所最高管理者之前已經在湖北地區負責過類似的工作,並且在「太陽消失」以前他就是一個地方大員級別的政治人物。
可李存峰卻完全是商人出身,是特殊環境和特殊時代背景下造就的特殊備選人物。
他在考慮問題的時候明顯的要比尹尚元更為偏向某一個方向,而不是具體的結合大局的部署和規劃。因而當初李存峰成為候補人員的時候,不少人還是表示反對的。
可最讓閆沛中想不通的是,最終把李存峰從商人變成政治服務者的就是尹尚元本人。
如今想來,尹尚元在選擇自殺之前是否也想過李存峰會接替自己成為天業19號避難所的最高管理者呢?
又或者說,尹尚元是否有意希望通過自己的死來執行些什麼呢?
閆沛中不太明白,他只知道李存峰才上任第一天就給了他一道新命令。
那就是讓他將所有目前處在工作一線的民兵預備役召回並發布B級內部指令,要求全體現役和預備役民兵全都武裝起來。
這道命令從李存峰這邊下達過來後,閆沛中作為天業19號駐軍方面總指揮是可以提起複議或者乾脆直接不予執行的。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而是真的就開始按照李存峰的意思去部署了。
原因無他,因為這是李存峰的第一道命令,如果閆沛中不執行,就意味著李存峰這個天業19號避難所最高管理者名存實亡,誰都不會再聽他的。
但閆沛中執行這個命令也不是沒有前提的,他首先找到了李存峰,聲明自己會按照要求召回所有民兵預備役,並完成所有麾下所有士兵的武裝,但這些人,不會再執行更進一步的命令,除非李存峰的部署通過最高管理級大會的同意。
李存峰也沒有意見,當時就笑著點頭答應了。
單這一點,李存峰給閆沛中的感覺要比尹尚元好說話很多。
可閆沛中卻不會真的就認為李存峰是個好對付的簡單人物……相反,閆沛中更加確定李存峰是有想法,甚至有野心的,只是他尚不確定李存峰接任最高管理者是否真的是尹尚元的授意與安排,而這個新最高管理者又準備做什麼。
在方元磊和閆沛中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本來應該最容易被新任最高管理者關注的龍興東這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甚至李存峰連龍興東沒有來參會這件事都沒有過多的追究,似乎在他看來,龍興東在與不在並不會危及他的接任。
然而在很多人看來,李存峰的「大意」極有可能讓他的政治生涯瞬間斷送。畢竟龍興東可是特勤保安大隊大隊長,這個人物雖然在職級上比閆沛中和方元磊都要差幾級,可龍興東和他麾下的保安大隊是天業19號避難所核心成員的保障體系。
這套體系運行正常,所有人都能安心開展工作和研究,可一旦出了問題,那就是致命的。更何況,天業19號避難所是國家重點科研探索項目的研發基地,這裡出了問題,那干係可就不是幾個人的利益了。
那麼,沒有出席李存峰接任儀式的龍興東去了哪呢?
……
天業19號避難所 最上層區域 最高級別接待中心
剛吃完早飯正準備出門溜達的張豐宇在接待中心入口處意外的見到了獨自來訪的龍興東。對這位保安大隊大隊長,張豐宇沒有什麼壞印象,但也提不上什麼多麼有好感。
只是覺得驚訝,畢竟這尹尚元才剛死,按照他收到的消息,今天應該是新任候補人員的接任儀式才對,龍興東不去參加儀式,跑來見自己?
龍興東穿著便裝,他在門口遇到張豐宇後笑著道:「出門啊?」
張豐宇點點頭:「來了這麼久還沒有自己出去逛逛,便想著出去走走,說不定對接下來的工作有幫助。」
龍興東點點頭,保持微笑,對於張豐宇提到的工作似乎沒有什麼興趣。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那方便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嗎?」
張豐宇一挑眉,想了一下後點點頭:「可以。」
於是兩人便從接待中心出來沿著環繞式的超級通道往下走去。
張豐宇對天業19號避難所還很陌生,只覺得這座避難所像極了一座大山,所有結構都是環繞這座地下大山建造的,所以才能建成這種貫通上中下三層的超級通道。通道上往來的有徒步的行人、乘坐通勤車的工人、運輸的大型車輛等等,可謂非常熱鬧,但又井然有序。
張豐宇和龍興東走在通道的最外側,也就是通常很少有人經過的觀光區域。
據上官野月說,這條寬三米,可容納一輛觀光車和一個行人並行的觀光通道是尹尚元接任天業19號避難所之後建成的,目的是讓整個避難所給居民的感覺更像是一個家,而不是一個用於避難的地下工事。
願景是美好的,奈何天業19號避難所自打建成以來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為「夸父」計劃的執行而高速運轉,所以觀光通道是建成了,平時卻鮮有能看到行人在這裡活動。大家似乎更喜歡在社區交流區做一些小買賣,而不是三三兩兩在這環繞天業19號這座「大山」旅行。
兩個不那麼熟悉的大男人走在一起感覺非常詭異且尷尬。
張豐宇不曉得這個龍隊長來找自己是什麼意思,但看他能主動露面也算是好事,便笑著道:「龍隊長近期這麼忙,怎麼還有閒情逸緻陪我這個大閒人溜達啊?」
龍興東苦笑一聲:「張隊長就別笑話我了,經過這幾次的事,我這個保安大隊大隊長算是干到頭了。」
張豐宇一挑眉:「事出突然,更何況尹尚元是自殺的,難道就因為這些,他們還要給你置辦個責任套餐,把你的大隊長職位拿了嗎?」
龍興東輕聲冷哼,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說下去,他問張豐宇道:「張隊長,你知道天業19號避難所這個天業是什麼意思嗎?」
張豐宇搖搖頭:「不清楚。」
龍興東解釋道:「『天業』這兩個字據說是取自一個傳說故事,說的是人間繁榮興盛卻日益盲目驕縱,於是神明便從天空降下無邊業火,洗滌人間罪孽,而後無罪之軀長眠,便在此地自然形成一座業火墳冢,名曰淨天火之墓,是埋葬塵世各種回憶的地方……」
張豐宇眉頭微皺,他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離奇的傳說故事。
因為它聽起來實在不像是中國風格的神話傳說,倒更像是日本的怪談或者北歐的神話。
龍興東說完後也笑道:「是不是聽著不像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東西?」
張豐宇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龍興東沉默了一會沉聲說道:「張隊長,其實我們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你們來做什麼,又為什麼畏手畏腳,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山海號』的確是人為的事故,只不過那只是冰山一角,也許你現在還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可如果你繼續往下查,你會發現那真相就如同一個無底的深淵,只會讓你越來越迷茫,根本看不到一丁點希望的光。」
張豐宇聞言微微變了顏色,卻沒有接話。
在他看來,龍興東主動找自己說這些目的是什麼還不確定,所以還不如乾脆裝作什麼也沒聽到。
龍興東見張豐宇不說話,知道他有顧慮,便說道:「要不這樣吧,張隊長,你們來了這麼久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動作,不如今天中午安排一下,我給你們指個方向,你們去拿人,自然會清晰不少。」
聽到這樣的話,張豐宇有一種被安排了的感覺,他笑著反問道:「龍大隊長,你這話我是越聽越糊塗了,什麼方向,什麼拿人之類的?你在說什麼啊?」
龍興東也沒有計較張豐宇在他面前繼續裝糊塗,他反而笑著說道:「尹尚元死了,李存峰接任,你對這個人了解多少?」
張豐宇搖搖頭:「不關心,反正我的工作和他沒有什麼交集。」
「可是他不會放任你繼續這麼沉默下去。」龍興東忽然說道:「張隊長,天業如果真的是一座墳冢,那埋葬的可不止有陰謀,還有無數的忠骨啊。」
張豐宇有點不耐煩了,他很想說四個字。
那就是「不知所謂」。
但話到嘴邊他改口說道:「那以龍大隊長的意思,我們該怎麼做呢?」
「你也是專業的,我要是真有那本事,也不至於現在要擔心自己烏紗帽不保了。」龍興東的話外音很明顯。
張豐宇輕聲一嘆:「你這麼說我感覺壓力好大啊。」
龍興東停下來,他看著遠處的黑暗道:「能感受到壓力總比渾噩的活著要強,要知道,這世上多少人真的能做到未雨綢繆啊?還不是雨下了,被淋成了落湯雞才想著去撐傘?」
張豐宇撇撇嘴,他實在不太喜歡龍興東這種說話方式,也沒想到龍興東是這麼一種性格。
但通過今天的對話,張豐宇大概能理解龍興東的意思了。
「唔……那龍隊長指的方向是?」
龍興東笑著反問道:「知道宋歌住在哪嗎?」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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