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19 畸點(四)(2/2)
薛佳念卻大喜過望。
只是……
「可……師兄你怎麼會在這?」
神秘的師兄答道:「你以為就只有你們在調查這群人?桑多卓瑪滿世界拉攏頂層建築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可不是每一個頂層人士都會聽她鼓吹的那一套所謂『斷尾涅槃』的。」
薛佳念一下子就明白了。
說起薛佳念的這位師兄,其實對於薛佳念來說更像是師傅的角色。
當年薛佳念還是個弱質女子的時候,就是因為見識了這位師兄的能耐才立志要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到如今,薛佳念確實變得很強了,也基本可以獨當一面,但今天這種局面卻已經完全超出薛佳念的掌控,而現在薛佳念的師兄來了,薛佳念知道自己的救星到了。
「原來是這樣……那,師兄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們真的敢對晚霞動手?那可是蘇家的嫡長子,殺了他,蘇叔叔肯定會舉家族之力報復的。」薛佳念並不認同師兄的見解。
依舊藏身於黑暗的師兄卻緩緩說道:「幾天前,他們就下來了,不過運氣不好,遇到了那兩個東西,不但丟了性命,屍體也被毀的一塌糊塗,按理說,這些人應該有所收斂……可讓人意外的是,他們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如獲至寶,派來了更多的人,你說說,這意味著什麼?」
薛佳念皺眉道:「難道他們需要的是這裡被塵封的某些重要的研究資料?」
「BINGO!答對了,這座實驗室原本是英國人投資,中國人建造,德國人投入研究人員,日本和韓國人提供實驗樣本的國際聯合研究實驗基地,研究項目……如果我目前的調查結果無誤的話,應該就是『類腦神經』和『擬態結晶生物基因活化改造』項目,而這兩個項目都與一個重要的,也是桑多卓瑪這些人自稱人上人的傢伙們最想要得到的力量——『涅槃重生』!」薛佳念的師兄調查的東西對薛佳念來說實在太過寶貴,內容也太過震撼了。
「人類升格計劃?!」薛佳念總結道。
「對,就是那玩意,三十年前由一個英國生物遺傳基因學教授提出的,人類可以利用基因記憶和類腦神經突觸實現再造與重生,而重生後的個體不但會保留之前的所有記憶和能力,還可以突破壽命限制,身體各方面也會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度,基本上……就是一個造『神』計劃。」薛佳念的師兄說完冷笑一聲:「當然,這只是美好的幻想,起碼從這些年他們的研究成果來看,『神』他們沒造出來,退化為無智的怪物倒是弄出了一堆……真是會給人惹麻煩。」
薛佳念聽完正要起身去師兄那邊,薛佳念的師兄卻制止道:「別動,那東西就在附近看著呢,等它走開了再說。」
薛佳念聞言又是一驚:「在哪?」
「頭頂。」
薛佳念頓時感覺背脊一涼。
薛佳念原以為通過了極限測試的她在警覺性上應該已經達到了某種巔峰,然而今天卻連續打臉。頭頂的那東西一直存在,從薛佳念的師兄現身的時候就一直在,只不過它似乎很忌憚薛佳念的師兄,所以才一直只是盯著,沒有搞偷襲。
薛佳念這邊手下聞言緩緩抬頭,正好看到那東西在咧嘴獰笑。
明暗不定的陰影中,稀疏的頭髮垂在兩側,面目上只剩下眼睛和血盆大口的人形怪物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倒掛在天花板的縫隙里,它注意到薛佳念等人發現自己後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咯」笑聲,跟著就緩緩離開了。
到這時,隱藏在另一處角落裡的薛佳念的師兄才頹然的坐下道:「佳念,我受傷了,快拿點刺激的東西給我打打精神。」
薛佳念聞言一驚,這才明白為什麼師兄一直躲在黑暗中不出來,原來他只是在強作鎮定。
趕到師兄近處,看著那張蒼白至極的臉,薛佳念正要把手中的腎上腺素遞過去,就聽師兄悄聲對薛佳念說道:「你背後那個新來的是他們的人,你得找個機會把他解決掉。」
薛佳念聞言臉色一變,再看師兄的表情,哪還有什麼蒼白,完全就是在演習。
頓時間薛佳念是哭笑不得。
這連環套路也就師兄最擅長了……以前薛佳念就經常被師兄戲弄到哭著去找師傅,現在兩人多年不見,薛佳念以為自己長大了,見識多了,卻還是中了師兄的「連環計」。
不過薛佳念也不會讓自己吃虧的,照著師兄給她寫的劇本把腎上腺素遞過去後順勢掐了他一把。
吃痛的師兄表情震驚,大概是覺得這掐的也太痛了吧。
師兄妹間的小動作無人察覺。
安靜的完成第一幕「表演」後,薛佳念悄聲問師兄:「我們會死在這嗎?」
師兄輕聲一嘆:「看情況很危險,倖存率不足一成。」
薛佳念眼神一變,跟著道:「那晚霞呢,他可不能死,這傻大個可不只是蘇家的嫡長子,更是一道光,熄滅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一道光?呵……」師兄冷笑一聲:「我現在可不相信什麼所謂的光,僅憑著一腔熱血能做什麼?」
薛佳念白了他一眼:「那你來幹嘛?直接投奔桑多卓瑪的陣營不就好了,順帶把我抓走邀功,說不定能賞你個大將軍噹噹。」
師兄被逗樂了,他其實的確受了傷,只是還沒嚴重到需要用腎上腺素短暫續命的程度。
休息一會後,師兄起身道:「走吧,先去救那道光,然後咱們再殺出去。」
薛佳念點點頭,有了師兄的幫助,薛佳念感覺勝率高了可不止一成。
……
此時在地下深處,馬奔來這邊已經只剩下他和二毛兩人。
那怪物神出鬼沒,而且每次被擊中擊傷後再現身又已經完好如初了,這般變態至極的癒合能力實在讓人絕望。
可現在馬奔來發現指揮系統離線了,已經無法確定蘇晚霞和薛佳念是否已經安全撤離,他就只能選擇繼續和這怪物周旋。
二毛也受了傷,胳膊上的外骨骼被整塊扯下去,連帶著一大片的血肉,疼的他齜牙咧嘴的。
不過這小子現在卻在笑。
馬奔來問道:「都快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二毛卻道:「老大,你不覺得咱們死的挺光榮的嘛?」
馬奔來好像明白了,但他卻還是敲了二毛的腦殼一擊:「年紀輕輕就想著光榮的事情,你這可是很危險的想法啊!怎麼?光棍一個就這麼不要命啊?」
二毛不以為意,他靠著牆,手中的槍里就剩下三十發子彈了,如果那怪物再像幾分鐘前那樣不要命的衝殺過來,他肯定死定了。
咳嗽了一聲後,二毛深吸一口氣道:「人活著不就圖個什麼所謂意義嗎,我覺得現在這樣死了挺好的,起碼證明我不是個孬種。」
馬奔來聽到這話看二毛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
二毛被馬奔來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撓撓頭道:「我就隨口說說,你就當我是在給自己壯膽子好了。」
馬奔來卻輕聲一嘆:「什麼壯膽子,你說的是實話,人活著……不就為了一口氣嗎,總比窩囊的死法要強,更何況還能給家裡掙一筆一輩子生活無憂的錢,值了……」
二毛聽到馬奔來這樣的話不禁羨慕道:「那個……老大,我一直很好奇,有家人朋友的生活是不是特別有期待感?」
馬奔來一挑眉:「怎麼?你小子是個孤兒不說,還混得一個朋友都沒有了?不太像啊,我看你挺能聊的。」
二毛卻尷尬的說道:「他們……都是衝著我的錢來的,有錢有酒是朋友,沒錢的時候連那些俄羅斯的夜蝴蝶都不如。」
「呵,你這小子,人不大,悟的東西倒是不少。」馬奔來說著這話的時候越來越不希望二毛死在這裡了,他太年輕了,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揮霍,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被怪物給啃了也太可惜了。
所以馬奔來緊跟著又說道:「二毛。」
「嗯?」
「待會它要是再衝過來,我擋著,你走,去找他們匯合。」馬奔來嚴肅的說道。
沒想到二毛卻毫不猶豫的搖頭道:「不行,我不走,老大你都受傷了,我走了你豈不是死定了?我可不做那種不講義氣的事,反正都這樣了,死就死了。」
可沒想到馬奔來聽到這話卻氣急道:「你這愣頭青!讓你活命還不好?非要跟我一起死?怎麼?你覺得你留下來我就能活?你看看我的臉,還有點人色嗎?我跟你這麼說吧,等藥效過了,不用那怪物現身我差不多也死了,你給我陪葬做什麼!快走!」
馬奔來的聲音很大,完全就像是在怒吼。
二毛被震懾到了,他眼眶紅了,猶豫了一下後依然倔強的抱著槍不動:「我不走!」
「嘿!你小子!信不信我現在崩了你?」
沒想到二毛卻笑了:「老大,你這話嚇唬別人行,嚇唬我就算了吧,我可是個愣頭青啊。」
馬奔來聽到這話終於意識到自己是搞不定這混小子了,他的確很特別,但又特別的讓人心疼。
「哎……」馬奔來收起兇狠的表情,苦笑一聲道:「早知道你小子是這個性格,當初就不帶你下來了,說不定我能苟活下來,咱們還能好好認識一下。」
二毛嘿嘿的笑了,他靠近馬奔來道:「老大,這要是萬一……我說萬一啊,萬一咱們都能活下來,你請我去你們家吃頓飯怎麼樣?也算是獎勵當小弟的我沒有在危難時候棄你於不顧啊。」
馬奔來斜著眼看著二毛道:「你小子是不是別有所圖啊?」
二毛頓時委屈道:「哥你想啥呢,我能有啥所圖啊,這不就想著患難見真情,然後今後好有個替我做主的大哥嗎?」
不得不說,二毛這小子確實很中馬奔來的心思,他樂了:「成啊,如果能活著出去的話,我認你做乾弟弟也沒問題。」
「當真?!」二毛高興了。
馬奔來卻立馬潑了他一盆冷水道:「先別急著高興,那東西還等著殺我們呢,咱們能活下去全靠老天爺的眷顧咯。」
二毛不說話了,手中的槍握的死死的。
黑暗中又只剩下他們倆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而在稍遠一些的地方,黑暗中漫步的蒼白之軀正在悄悄的窺視著她的獵物,她的整體形態也在經過一輪殺戮後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首先是那條長長的尾巴消失了,其次是她不再像個未進化的猿猴那般用四肢跳躍式前進,而是重新如人一般直立行走,同時她的身高也恢復如一般女性。
就這樣一個赤裸著身軀,渾身蒼白的嗜血怪物在發現這兩個獵物幾乎失去作戰能力後,輕聲一笑,幽幽的問道:「你們……想活著離開這裡嗎?」
馬奔來和二毛兩人聞聲嚇了一跳,他們都以為這怪物不會說話,卻沒想到它不但會說話,而且聲音還挺好聽。
不過經過之前的廝殺,馬奔來和二毛可不會因為它的聲音好聽就覺得它是什麼善良之輩。
現在他們彼此之間是處在不死不休的狀態的,一旦一方放鬆警惕,等待他們的就極有可能是死亡。
見馬奔來和二毛不說話,女人緩步走到沒有遮掩的地方,她雖然身形赤裸,可女性特徵的地方都有一層甲殼狀的覆蓋物,看上去妖嬈卻不淫邪。
二毛見她現身,而且就站在距離他們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當時就準備舉槍射擊。
可馬奔來阻止了他,因為馬奔來知道,此時此刻,憑藉它們的力量根本沒可能殺死這東西。
「你到底是人是鬼?」
女人那張沒有鼻子,只有眼睛和緊閉起來後看不見嘴唇但一直裂開到耳後根的大嘴的臉讓馬奔來瞧著竟有些熟悉的錯覺。
女人答道:「曾經是人,現在是不人不鬼的怪物。」
馬奔來聞言皺眉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我怎麼瞧著你有些熟悉?」
女人微微一笑:「馬奔來,當年你進我們蘇家的時候,好像不像現在這麼瘦吧?」
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還口稱「我們蘇家」,當時馬奔來就覺得五雷轟頂一般,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女人,跟著顫聲道:「你……你是……」
女人見馬奔來認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略微露出寬慰的笑容,但她卻沒有讓馬奔來說出那個名字,而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後淡淡的說道:「我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她已經死了,從選擇離開蘇家,躲到這個鬼地方開始,她就不再和蘇家有半點牽扯……只是我自己不由自主的,還會自認為自己是蘇家人而已。」
可沒想到,馬奔來聽到這話後卻紅了眼睛,他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二小姐,您……您怎麼……」
女人見馬奔來走近,眉頭微微一皺,面露不善道:「別靠近我,現在的我可不是你熟悉的那個人了,你要是有意想死,我倒是樂意成全你。」
聽到這話馬奔來愣了一下,但卻苦笑一聲道:「二小姐口口聲聲說自己變了,可說話的口吻和語氣還是這麼幹脆利落……」
女人表情微變,眼神里似乎也隱現著一抹懷念的光,可她仍在警告馬奔來道:「最後一次警告,不想死的話,老老實實的按照我說的去做。」
馬奔來沒有再繼續上前了,他也不傻,既然已經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真相,那麼活下去顯然要比就這麼帶著秘密死了強。
二毛跟過來,他手中的槍槍口始終沒有離開了那詭異的女人。
見對方形象變化極大,二毛悄聲問馬奔來道:「老大,她到底是誰啊?」
馬奔來沒有回答二毛的問題,只問女人道:「您吩咐,我照做。」
女人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她輕啟朱唇,一手捏著下巴細細思量一番後說道:「我聽說蘇家現在的那位少爺下來了是嗎?」
馬奔來聞言後稍有猶豫,但還是點頭道:「嗯。」
女人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不由得苦笑一聲:「真是讓人頭疼的傻孩子……幹嘛一定要來西藏找我呢……老老實實的呆在安全的地方不好嗎……」
聽到這句話,二毛終於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誰了!
仔細辨認後,也確認了她的身份正是那位來到西藏後不久就音訊全無的蘇家曾經的二小姐——蘇瀾!
只是……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難道說蘇家一直在隱瞞著什麼嗎?
無數個驚疑不定的念頭讓二毛陷入了茫然。
蘇瀾瞥了馬奔來身後的二毛一眼,然後冷笑道:「馬奔來,你身後那小子似乎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啊。」
馬奔來聞言一驚,趕緊護住擋在二人之間道:「二小姐!這小子確實不傻,但也不是那種大嘴巴的人,你要是相信我的話,我來堵住他的嘴,絕對讓他把今天所見一切都爛在肚子裡。」
蘇瀾卻只是冷笑。
覺察到自己生命有危險的二毛牙齒打顫,他剛要說話,就感覺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急速逼近。
等到他反應過來回身抵擋時已經被另一個渾身蒼白的人形怪物卡住喉嚨給拎了起來。
雙腳離地的二毛,痛苦的掙扎著。
馬奔來見狀趕緊向蘇瀾求饒道:「二小姐!求求你放過他吧!別再枉造殺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