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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34 審判前夜(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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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著點頭道:「我會如實向卓瑪女士轉達您的意思的,那麼……告辭了。」

鄭北川也沒有挽留,甚至都沒給這個女人送出門。

……

到了午間,付子成已經按照鄭北川的意思準備好了酒席。

桌子不大,房間也不算太寬敞,但十分的乾淨雅致,內外也通透,菜品也是精挑細選,十分適合三五好友聚在一起推杯換盞,聊聊體己話。

可等到受邀的人到了門前,付子成的眼神里卻透露著一些古怪。

因為鄭北川邀請的人里居然有東監委駐天業19號避難所的分管負責人蔣正義,還有多年前來到天業19號避難所辦理特殊事務後就定居在此地的,現已經沒有特殊身份,甚至時常隱而不出的張豐宇。

除了這兩位,鄭北川甚至還請來了獨自一人前來的已經在天業19號避難所最高管理層任職超過二十年的最高行政長官李存峰,以及現任天業19號避難所特勤大隊大隊長上官野月。

幾人在朱漆樓閣門前相遇的時候既有意外,又有一些瞭然。

張豐宇還是和過去一樣,穿的比較休閒隨意,只是這些年隱居天業19號避難所多了一些六根清淨的灑脫氣質,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他那張不老容顏。

蔣正義與張豐宇接觸不多,可也聽說過這個人來到天業19號時就已經四十多歲,為何如今過去了二十年還是那般年輕?難道這世上還真有什麼長生不老之術?

可J哪裡知道,張豐宇何止他想像中的六十多歲,如今的張豐宇已經活了快有兩個世紀了,死亡已對於張豐宇來說早已是一個被淡忘的詞。

上官野月也和張豐宇差不多,不但容顏不老,而且身段愈發高挑,一舉一動也更有韻味了。可沒人會猜測她是否也擁有長生不來的本事,因為上官婉兒身體上就沒多少她與生俱來的本我了,通過更換仿生義肢,上官婉兒只要大腦不死亡,就會永遠保持最佳狀態。

唯一顯得比較正常的可能就只有李存峰了。

這位當年因尹尚元突然自殺而接任天業19號避難所最高行政長官的男人早已不復當年帥氣英姿,雖然現在的李存峰還是那麼乾淨體面,卻難掩老態。

他頭髮早已花白,眸子裡也透露著明眼人都瞧得出來的蒼老。

大家相互寒暄了幾句後,作為東道主的鄭北川就笑著迎出來道:「幾位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這草屋蓬蓽生輝啊!」

張豐宇聽到這話挖了挖耳朵,一點也不給鄭北川留面子道:「您這朱漆樓閣富麗堂皇,若這也稱得上是草屋的話,那天下人的日子可就過的太舒服了。」

鄭北川聞言一怔,但也不生氣,只哈哈一笑道:「張小友這話真真讓老朽汗顏了,那個,咱就不在這客套了,趕緊進屋吧,我讓管家備了一桌酒菜,咱們邊吃邊聊,哈哈,邊吃邊聊。」

沒想到堂堂商王也會如一般市井人那樣客氣的張豐宇當先一個進了屋。

上官婉兒緊隨其後,蔣正義也沒有多客氣,只有李存峰在門外站著,等到其他三位進去了才輕聲問鄭北川道:「老鄭啊,知道你今天設酒款待目的不在聯絡感情,所以我就一個人來了,也算表示誠意,可你得給我先透個底,你到底要幹嘛呀?」

鄭北川聞言一愣,跟著微微一笑道:「李老弟,你雖然是天業19號的當家人,可論年紀資歷,我叫你一聲李老弟,這不過分吧?」

李存峰搖搖頭,他壓根就不在乎這些。

「既然如此,那老弟你聽我的,先進屋,坐下來咱們邊吃邊聊,相信我,今天這場酒一定讓你滿意而歸。」鄭北川話里透著玄機,可這反而是讓李存峰更加的捉摸不透了。

李存峰微微苦笑,點了點頭:「那好吧。」

幾人進了屋,鄭北川瞧見付子成還安排了女傭人侍候在一旁,有些不滿的道:「付管家,之所以讓你把酒菜安排在間屋子裡目的就不是為了擺闊綽,再者說了,外頭什麼世界?是擺闊綽顯我張豐宇如何能耐的時候嗎?」

這話一出口,付子成就明白了,他趕緊沖幾個女傭人使了眼色,她們也都非常機靈的悄悄退下去了。

「外人」不在了,鄭北川感覺舒服多了,他親自給幾位倒酒,席間客套自不必說。

酒過三巡之後,還是李存峰當先一個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問道:「鄭老爺子,您要是有什麼事不妨就直說吧,這裡都是明白人,非得拽那些勾心鬥角的戲碼實在好笑的很,所以您但說無妨,我們也先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鄭北川聞言瞧了瞧李存峰,又看向其他三位。

張豐宇似乎只對酒菜感興趣,即使這邊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也不去碰酒杯,他還一個人在那和那盤花生米較勁呢。

上官婉兒沒有那麼多心思,也對桌上的酒菜不感興趣,但她的眼神卻在看著張豐宇,甚至略微還帶著一些幽怨,讓人不免心生好奇。

至於那位前幾年才到天業19號任職的東監委分管負責人蔣正義,他可能是這裡唯一一個最是坐立不安的人了。

因為論起職級,在座的除了身份不明的張豐宇以外都是要比他來的高的,而且他早就知道鄭北川是什麼樣的人物,蔣正義來天業19號避難所這邊任職的時候,組織內部的領導也事先提醒過他,叫他儘量的不要和鄭北川以及他的人和勢力發生交集,更不要有衝突,因此這麼多年蔣正義都儘可能避開與鄭北川的接觸。

當然蔣正義沒想到的是,這邊他才剛剛接到東盛1號穹頂那邊有關1號證人衍生調查令的消息,鄭北川就安排人來送請柬。

蔣正義當時就如坐針氈,根本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來赴約。

仔細權衡許久,最後還是上報組織請求回復。

組織也很快給予答覆,那就是一定要去,而且要一個人去。

所以今天蔣正義才會坐在這裡。

現在聽完了李存峰的話,蔣正義不禁提起十分的專注來靜待下文。鄭北川沉默了一會,才微笑著說道:「在說正事之前,我有一個疑問不知道能否得到幾位的解答?」

李存峰很意外,他皺眉道:「您但說無妨。」

鄭北川拿起酒杯自己呷了一小口後緩緩說道:「兩個世紀前,幾乎所有科學家都認為科學的盡頭是神學,但後來,隨著科技的發展,社會的進步,人們慢慢意識到,所謂神學其實就是一個虛無主義的代名詞,它和現實的東西比起來虛無縹緲不說,還極容易導致人類智慧延伸探索時進入欲望的業障區,從而迷失於道德和體系生存論的糾葛之中……所以到最後,科學……科幻……外太空的種種最後都回歸到了更為現實的社會學,也即我們人類自導自演的這一幕短暫的鬧劇中來,因而從二十一世紀就有人呼籲要節制,要自省經濟發展首位基調到了二十二世紀,到了人文主義被數據主義沖淡的這個時代,仍舊是支撐人類社會文明的中堅力量!因此,我不禁疑問,假設這種發展的最終走向都是無可避免的,我們逃不出自己為自己設下的牢籠,甚至一個個都助紂為虐,都做了自以為是好人的壞人,那麼這時候出現一群人要自省,要與過去決裂,要和迷失於社會性迷宮中的這些人對立,短暫去除道德和人倫公平之終極理念,嚮往一個行於深淵之上,而探尋高遠未來,這樣一群人,他們有必要要接受他們已經摒棄掉的社會性加之於他們頭上的審判嗎?又或者說,這樣的審判,應有誰來主持?是迷失於人類自建之社會性的牢籠頂層之人主持?還是由令人仰望不可見其項背的神明來審判?幾位……可否給老朽一個相對明確一些的答案呢?」

鄭北川的問題很長。

長到蔣正義聽完之後壓根就不知道鄭北川說了些什麼,他又在問些什麼,為何有這些疑惑。長到張豐宇已經停下筷子,眸子隱現寒芒,整間屋內的氣氛都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壓抑而詭秘。長到上官婉兒聽完這些問題後就陷入了沉默,一時間竟也有些迷茫。長到李存峰面露不耐,心中卻驚駭瞭然,雙手不自覺的疊放,但依然掩飾不住他顫抖的神情。

蔣正義沒聽懂,自然要問。

「鄭老爺子,您說的這些……太高深了,可否略作解釋?」

鄭北川卻哈哈一笑道:「其實壓根就沒什麼高深不高深的,簡單來說就一句話,鶴立雞群而欲展翅高飛,奈何這雞群卻希望這鶴能守規矩,乖乖的與它們一起在雞舍里生蛋生活,然後等著價值盡失,被宰殺送上餐桌,我的問題就是,這鶴應不應該飛?不應該,但為何要留下?應該,那為何要被雞群審判?」

蔣正義聞言一怔,還是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是沒懂鄭北川的意思,而是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奇怪。

正要接話的時候,張豐宇放下筷子問道:「鶴立雞群?這鶴當真以為自己與眾不同?」

鄭北川聞言看向張豐宇答道:「不牽扯道德綁架,也不折騰祖宗十八代,就問現實的問題,這雞如何認定自己與鶴無異?」

張豐宇聽明白了,也搞清楚鄭北川幹嘛要今天設宴招待他們了,便放下筷子答道:「原始而荒謬,這就是我的答案。」

鄭北川微微一怔,隨後笑著道:「但也現實而無可奈何,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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