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38 十段採訪(鵼)(1/2)
硬幣拋起了十幾次,但每一次都沒能被接住。
心不在焉的夏目躺在床上也不氣餒,繼續向上丟著硬幣。像這種簡單的動作,莫說是夏目這種已入玄奧之境的「高人」,就算是普通人也極少會接連十幾次接不住硬幣。然而夏目卻就是接不住,原因無他……他現在莫說是感受玄奧了,就連這眼前的物有時候能難以把握其具體的形、色、態和位置。
一年多以前,夏目僅憑一人之力滅怪形五個,那些被神性污染的極為徹底的,幾乎要以超越般的力量降臨這世界的怪物都被他一人擊殺。可是當精疲力盡的夏目被躺出雄安送往臨近的避難所接受長達一個月的休養之後,夏目就驚恐的發現,玄奧已然離他而去。
現在的他不僅怕冷,而且身體狀態也遠不如從前。
就算是在醫院裡意外的見到了自己的師傅,夏目也最終沒敢向游格格提起自己現在正面臨的苦痛境地。而且最近一段時間,夏目總是會在入夢後見到許許多多的感染者從地下深淵中湧出,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被吞噬,被污染,被褻瀆,自己卻無能為力。
現在唯一知道夏目困境的也就只有他身邊這位當時同在一間病房裡休養的周保雨了。
對於周保雨,夏目起先是非常警惕的。
雖然此人其貌不揚,長得確實說不上是好看,更別提帥氣了。但是此人卻能一眼洞察夏目的心思,知道夏目並不簡單。夏目起先只是扯謊,不想和這個男人有太多的接觸,可是慢慢的,他就發現這個周保雨並無惡意,相反他似乎很想幫助夏目走出困境。
奈何周保雨提到的那位一定可以幫助夏目走出困境的名叫神野的神大人始終未曾露面,這不禁讓夏目對周保雨再度起了疑心,而周保雨呢,也尷尬的不行……大概是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快就被神野和阿偶給拋棄了。
好在臨近出院的時候阿偶托人送來了一封信,信是神野寫的,內容大體都是告訴周保雨要小心的隱藏自己,同時一定要當心第一中軸的人,至於神野要和阿偶去哪,神野在信中隻字未提,只留下一個「鵼」字,讓周保雨好生困惑。
「鵼」這個字對於夏目來說並不陌生。
它指的是一種鳥,一種巨喙陸行鳥,傳說它能分人善惡,善人可以得到它的庇護,而惡人見了它必然會被其用巨喙戳死。
這個字還有一種演化體,寫作「鵺」,是為日本民間傳說中整夜悲鳴不止的災禍之鳥,傳聞聽到其鳴叫的人都會像中毒一般痛苦的死掉,又因為其字演化的同時,其形象也演化為一種四不像,喻指含糊不清,態度和想法模糊之意。
不過就算知道這個「鵼」字是什麼意思,這沒頭沒尾的就丟下這麼一個字夏目顯然也是猜不透這位他從未見過的所謂「神大人」的意思呢,只能把信丟還給周保雨,告訴他這是他師傅不要他了,又不好意思說明白的意思。
周保雨聽到這話當時就急得差點哭出聲來,夏目瞧著有趣,又有些於心不忍,最終還是沒讓這玩笑話繼續發酵下去,同時也對這位周保雨好感增添不少。
後來夏目和周保雨被分到了同一座避難所,兩人便結成了朋友,平時雖然夏目很要強,卻沒少得到周保雨的照顧。這不,當硬幣第三十三次落下,夏目還是沒能接到的時候,周保雨端著兩份盒飯進了屋。
他瞥見落在桌上的硬幣說道:「這法子不行就別練了,這又不是斷了腿重新長好了,你得靜下心來才行。」
夏目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真當這是玄奧是修仙?要是那麼容易的話,我犯得著這麼苦惱嗎。」
周保雨哈哈一笑,他對於夏目的話從不往心裡去。走到桌邊將盒飯放下後他就問道:「怎麼樣,節目錄得還順利嗎?」
夏目回憶了一下後有些懊惱的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明明想好了去糊弄一番,結果說著說著就停不下來了,把心理的一股子怨氣憤青一樣全都說出來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那女的笑話。」
周保雨聽到這話卻把眼睛一瞪道:「憤青怎麼了?!總好過當一輩子縮頭烏龜吧!這社會都這麼鳥樣了,一個個明明膝蓋軟當了奴才認了輸,反倒頂著一頭綠毛教別人如何如何做人,我看吶,就該有什麼說什麼!省的有些人整天以為自己是個玩意了!」
夏目聽著好笑:「我倒瞧著你比我還憤青呢。」
周保雨一撇嘴:「少廢話,趕緊吃了飯去睡覺,明天我再帶你去醫院找張大夫瞧瞧。」
夏目打開飯盒眼前一亮:「可以啊,今天竟然有雞腿吃?」
周保雨嘿嘿一笑:「這可不是誰都有的,是我從李丹送來的慰問品里搶來的,你趕緊趁熱吃。」
提到李丹,夏目頓時有些尷尬了。
要說夏目對李丹沒有一星半點的情愫那是絕不可能的。只是李丹突然的表白實在是讓夏目有些措手不及……他自負自己沒有照顧好這個女孩,更與她還沒有自然而然的到那種有必要談情說愛的地步,所以他便坦誠的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結果呢……現在鬧的兩人都挺尷尬。雖然李丹沒有就此躲著夏目,卻也很少主動來找夏目說說笑笑了,夏目總感覺自己有點對不起人家。
可是轉念又想,這世上男男女女,本就是你愛我來,我不愛你,我愛她呢,她不愛我的劇本,沒什麼好對不起的,所以也就看淡了。
但心思看淡,聽到這名字,夏目還是不由得出神。
周保雨瞧出了夏目的心思,但他最近這一年比過去變聰明了很多,沒有直白的挑出來,更不會胡亂的開玩笑,只說道:「你不愛吃雞腿?不要給我吧!」說著就要去夾。
夏目果斷把飯盒端走:「德行!誰說不愛吃了!你吃自己的去!少打我這根雞腿的注意!」
周保雨嘿嘿一笑,暗忖:『還好還好。』
吃完了飯,周保雨忽然正色說道:「夏目哥……你不覺得第一中軸這時候錄節目透著一絲古怪嗎?」
夏目反問道:「有什麼好古怪的?」
周保雨皺眉分析道:「按道理說,當初若不是有人拼了命把雄安的情況以影像資料的形式發送到全球個體,別說其他人了,就算是咱倆也可能早就死在雄安了……但那時第一中軸卻只是保持沉默,既沒有對規模越來越大的救援行動加以約束管理,也沒有趁熱打鐵做些宣傳鼓勵民眾堅守陣地……反倒是一年多以後,事情都冷了才又想起來要做節目,這不是很反常嗎?」
夏目饒有興趣的打量了眼周保雨後繼續反問道:「那你是怎麼想的?難不成這裡頭還藏著什麼大陰謀?」
周保雨道:「大陰謀之類的我估計算不上,但這個時間節點很微妙,你看啊……現在是2149年了,『太陽消失』三年多了,全球各地的避難所也都逐漸步入正軌了,只要不發生雄安那種事情,我估計往後幾十年應該都不會再發生什麼大的變故……而這時出這一期節目,表面上是說要解決民眾的消極情緒,實際上我看吶……他們是想借著這機會考慮味來了。」
夏目起初是帶著一種敷衍的態度在聽得,不過聽到這裡的時候,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考慮未來?」
「對啊,你想啊,如果『太陽』真的消失個幾十年,甚至一兩百年,到時候這些避難所中的絕大部分還不都得變成一座座安魂冢啊。」周保雨語出驚人。
夏目就沒想到眼前這其貌不揚的傢伙說起話來思路如此開闊。他想了想後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說……做節目是假……明察暗訪搜集各避難所的狀態做長期準備才是真?」
周保雨鄭重的點了點頭:「嗯,我覺得八九不離十。」
夏目「嘶」了一聲後驚訝的看著周保雨:「你一直都這麼聰明的嗎?還是我才是傻子,一直沒看出來你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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