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42 特別篇 舊神(三)(1/2)
關於舊神的子嗣這種事其實我早有猜想。
只是沒想到真的得到證實,而且這個自稱是神與人的子嗣的傢伙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激動,甚至感到很失望,或者說……無聊。
就像是一部小說黔驢技窮,說來說去都是被講爛的段子。
神也好。
人也罷。
還是什麼雜交品種之類的,都是早已司空見慣的概念。
大體是這個時代人類的思想發散程度已經無形中觸碰到了現實的認知屏障,而且無從突破的緣故。
因此我對於她自稱作為神與人的子嗣這件事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
鋼筆在紙上隨便的畫著,我沒有繼續記錄,而是安靜的在那等待著下文。
高橋銀子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感興趣。
於是她笑著問道:「你是不是更喜歡燈塔這種比較抽象的第三類接觸?」
我愣住了。
這是個大多數人聽起來都會覺得莫名其妙的問題。可我聽起來卻有些刺耳……我是小說迷。各種類型的小說都有涉獵,但最喜歡的小說往往都是偏小眾類型的。
像高橋銀子提到的這個燈塔出自美國科幻小說家傑夫·范德米爾的著名作品之一《遺落的南境》。這部小說在科幻小說迷的圈子裡很出名,我相信大多數人在讀完《三體》的同時也會順帶著讀到《遺落的南境》與《降臨》這兩本書,雖然它們相對我所處的年代來說已經算是比較老的作品,但現實的問題是,如今的類文學作品依然難掩其光芒。
因此,當我聽到高橋銀子的這個問題時,就好像是你的一些小癖好無意間遇到了知音一樣。
這種認同感,或者說精神層次的共鳴一下子讓我提起了興趣。
我坐直身體笑眯眯的道:「對,我確實比較喜歡那種給足讀者想像力發散空間的作品,那是一種朦朧美,就像你之前的工作一樣,我想風俗店的熟客大都更享受你表演的過程,而不是你最終完成表演時的那種裸露吧?」
高橋銀子聞言反問道:「大叔的意思是,我剛才的話有些太直接,太裸露了?」
我頓時語塞。
的確……高橋銀子的話一語中的,我確實覺得她自稱自己是舊神與人類的子嗣這件事有些太過赤裸裸的了。不僅毫無神秘感,甚至讓我連一點點期待的餘地都沒有。
這就好比去探索神秘地帶的人突然發現那是一座旅遊景區,你的冒險經歷忽然間有了嚮導一樣,於是乎所有的神秘與未知都變得坦蕩蕩的,也就變得乏味了。
一眼看穿我心思的高橋銀子忽然捂住嘴笑起來。
「大叔你真有意思。」
有意思嗎?
我不覺得。
「你是來採訪我的,我告訴你真相,然後你卻像個讀者一樣期待著從我這裡獲得精神層次的愉悅,嘖嘖嘖……你也太不專業了啊大叔。」高橋銀子的諷刺十分的刺耳。
我被激的面紅耳赤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她說的事實。這大概也就是我這麼多年都很少有非常好的作品拿出手的緣故吧……
我承認……我是一個不專業,也不敬業的記者。因為比起發現與添油加醋的轉述,我更享受通過這份工作去探索的樂趣。
我想獨享此刻。
「對不起……不過我不得不承認,我不是那種喜歡帶著攝像機去旅遊的人,我覺得風景是用來欣賞的,而不是用來記錄下來後用於遺忘的,過度執著於拍攝反而容易讓我錯失與美好事物的擦肩而過,所以……如果你覺得我不夠專業,我們可以提前結束這次採訪。」說完這段話,我收起了本子,但說實在的,我有些惱怒自己這該死的要面子,甚至說完立馬就後悔了。
高橋銀子愣了愣,反而嚴肅了起來。
她想了想之後道:「你說的對……大叔……過度執著於拍攝,確實會讓人忽略了眼前更為真實的風景……其實我能理解你那種渴望獨享此刻的心情……那麼……」
聽到「那麼……」和她語氣里的遲疑或者說失望……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開始猶豫要不要為自己辯解一下,卻又拉不下那個臉。
然而這個姑娘替我解了圍:「那麼,要不這樣吧大叔,我直接帶去你去它們好了。」
聽到這話我一下子感覺有些毛骨悚然,身體就好像觸電一樣。
異樣的興奮夾雜這些許的恐懼和不安讓我心跳加速。
我立馬點頭,就好像生怕她會突然反悔一樣。而我的舉動立馬惹得眼前這姑娘咯咯直笑,我也頓時感覺有些尷尬。畢竟都這個年紀了,還不如人家一個小姑娘穩重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然而高橋銀子笑完之後就沉聲道:「不過大叔我要提醒你,它們是神,是沒有人性可言的純粹神性的具現,所以千萬不要用你的想法去嘗試理解它們,那樣做不但很愚蠢,而且很危險。」
我聽得出高橋銀子的話里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在心率持續高昂的情況下,我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和冷靜。
是了……我要去面對的是神。
是真正意義上可以被稱之為「神」的存在。
它們到底是什麼,在我之前的想法里總還是擺脫不掉我自幼接受的思想文化的桎梏。我理解的神,永遠都還是有著人的影子的。
但經過高橋銀子的提醒,我覺得我必須不斷的給自己內心的想法打上否定的記號,否則這場意外之旅真有可能變成我的不歸之旅。
「好,我記下了。」
高橋銀子點點頭,然後起身道:「那行吧,我們現在就去見其中一位。」
我聞言當時就是一愣:「哎?現在就去?」
高橋銀子點點頭:「對啊,它就住在附近的山上,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看到那條鯨魚。」
「鯨……鯨魚?!」
我的腦袋徹底當機了。
心底不斷的湧出「這也太兒戲了?」「鯨魚是什麼鬼?」「住在山上的神?是山神吧?」之類的想法。而我也理所當然的認為這些想法都是正常的,可我忽然意識到了剛才高橋銀子的提醒,於是我一下子把這些想法都給歸類到了「愚蠢」的範疇。
或許我是一隻小螞蟻,或許我可以以智者的身份告訴我的後代,我們面前的那座山就是這個世界上的最高峰。但從此刻,我要成為一個異類,我要否定掉我現實接受的一切認知,或許只有這樣我才能大概的意識到螞蟻的世界中的最高峰或許只是一坨大便,而地球上的珠穆朗瑪峰也不過是兩個板塊碰撞後形成的更大的便便。
從別墅出來。
高橋銀子戴上了一盒貓糧和兩隻黃桃罐頭。
我以為她還要去餵貓,而黃桃罐頭是為了路上解渴吃。
可她卻在我提問前就解釋道:「哦對了,這是給那位帶的零食,它很喜歡這些東西。」
我驚呆了,然後勉強接受了這個設定,保持微笑道:「好的。」
別墅區附近的山麓大都很荒蕪,這種荒蕪指的並非植被的荒蕪,而是生物種類的荒蕪。由於附近有很多居民,在加上山頭上還有各種觀測節點,這讓這片占地數千畝的山麓變成了一片城市邊緣的綠色沙漠。
一路上我一隻野獸的蹤影都看不見,甚至就連蟲鳴鳥叫都是非常稀罕的東西。
高橋銀子輕車熟路的走在前頭,我儘量跟上她的步伐。
路上我問道:「這位……額……神叫什麼名字?是圖拉雅還是?」
高橋銀子沒回頭的答道:「她是安魂之鄉接引者雅拉姆斯的化身,據說已經活了一千七百多年了,當初原子彈落在我祖輩的故鄉廣島上的時候,這位大人也在那邊,不過她沒有救任何人,只是換了個地方再度隱居起來。」
我聽著這些匪夷所思的故事,艱難的咀嚼著其中難以被現實思維接受的部分,然後嘴角抽動的問道:「化身?化身是什麼意思?」
高橋銀子停下了,她思考了一會後轉身問我道:「你對維度之類的科學知識了解多少?」
我愣了愣,然後尷尬一笑:「應該算是知道一些常識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