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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61 時間失序(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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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大概三萬年前。

一支由一百三十一人組成的智人部落正沿著河流遷徙,他們的族長走在隊伍的最前頭,手裡拿著的「武器」是由木棍和黑曜石做成。

通過最簡單的工具加工與改造,這種原始的武器在當時依然是權利的象徵。

即使氣候炎熱,族長也沒有放棄他披在身上的劍齒虎皮做的披風。

用大地賜予的顏色繪製的圖騰讓族長的臉和身軀都變得更加高貴,也讓他的背影顯得更加偉大,

在他身後,年輕力壯的男性族人也都有著類似的披風。

他們守護著族人,對族長絕對忠誠。

隊伍中間是女性和孩子。

年輕的女性都是族長的妻子,但不是走在最前頭的那個男人的妻子,而是族長的妻子。

上一位族長在河邊被挑戰者刺穿了肺部,屍體丟進了河流,被鱷魚撕成了碎片。

現任族長作為勝利者,他的脖子上還掛著用所有失敗者的牙齒做成的勝利者項鍊。

稍微年老一些的女性又分為兩類。

一類穿著華麗的羽毛披風,身形佝僂,嘴裡發出奇怪的類似鳥類的聲音。

她們是部落里的巫師,是與「神」最接近的一群人。

雖然這支部落還沒有自己的文字,可對於「神」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信仰與敬畏。

另外一些年邁的女性是部落里工具的製造者,她們負責為部落製作一切與採集和狩獵有關的工具,甚至她們中有些經驗豐富的製造者已經學會了用骨針縫製皮甲。

在隊伍的最後邊,還有一些年邁的老者。

他們攜帶者大量的補給,比如鴕鳥蛋里裝的是水和野生的蕎麥,動物皮隔里包裹的是肉和骨頭。

遷徙的過程很漫長。

徒步前進的智人部落在抵達目的地時,族人已經只剩下一半。

消失的那一半有的死於途中的狩獵,有的死於疾病,但大多數死於兩個不同部落的戰爭。

似乎從古至今,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都很難在形成一個穩固的整體後和平的進行,最有效也是最殘酷的交流方式就是戰爭。

現在這支部落的首領變成了膚色黝黑的矮個子男人。

他雖然沒有之前任何一位首領那麼高大強壯,可他依然可以擁有部落里所有的女性、食物和水的分配權。

在水源豐沛的目的地確定新家園後,新首領決定進一步擴大部落人口,於是他將之前那些首領都沒分享過的女性分享給了整個部落里的男性。

於是第二年,部落的人口就有了明顯的增加。

二十多年後,當又一次遷徙迫在眉睫之時,老首領把長矛、劍齒虎皮披風和勝利者項鍊交給自己的兒子的時候,這支部落已經形成了近千人的大部落。

在方圓近千公里內,這支以神秘的金色三角為圖騰的部落無疑是無敵的存在。

首領年輕力壯的兒子也相信自己可以帶領族人尋找到下一個家園。

可是……

僅僅一年過後,那些醜陋的,殘疾的,但身披華麗羽毛的神的使者告訴新首領,他們強大的部落要想更加偉大,就要儘可能的離「神」近一些。

於是新首領就帶著他的族人向著「神」所在西方進發,結果他的族人與他一起葬身冰川。

……

公元二世紀。

安敦尼王朝時期,羅馬帝國正值興盛。

在帝國的輝煌之下,羅馬的貴族們每天都過的奢靡而幸福。

羅馬的民眾臉上也都洋溢著笑容。

可是在集市的一角,一些被脫得一絲不掛的男人和女人卻像剛從水中被打撈起來的瀕臨溺死的牲口一樣被當做商品交易。

賣家抓住那少女紅色的長髮和下巴將她的頭抬起來。

買家很清楚自己需要什麼,他很嚴謹的用金色的勺子翻開少女的下唇,檢查她的口齒以確定她真實的年齡,這一點和買賣牲口如出一轍。

皮膚不能有明顯的外傷,可以消除的瘀傷並不太影響價格。

在查看了她的身形與體態後,買家滿意的點了點頭,賣家則露出笑容。

下一個是一個有著黑色皮膚的男人。

他翻著白眼,眼睛裡還有血絲,身體暴露在陽光下卻還在不斷的顫抖。

買家只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

賣家表情一僵,跟著瞪了眼手下。

手下的人急忙上前一腳把那男人踹到一邊,跟著像拖走死魚一樣將他拖向屋後。

像這樣的交易在羅馬帝國的各個城市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奴隸制社會,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不僅是階級性的,更是根本性的。

作為奴隸,是完全不享受羅馬帝國的光輝的,即使是在偉大的王的福音之下,奴隸們也只是會說話的工具。

和數萬年前那支不斷遷徙尋找棲息地的智人部落首領手中的黑曜石長矛沒有本質的區別。

它們都是可以被作為權利的象徵進行傳遞的,無非就是更加的平民化,也多了可被直接交易的屬性。

或許在今天看來,紅髮少女的命運是極度悲劇的。

可是在奴隸制社會下,被當成商品買賣或許其實造物主對她的,也是對生命的最後一份施捨。

也許少女連被主人寵幸的資格都沒有,可她或許不用再挨餓,也不用和那些「死魚」住在一起。

……

反反覆覆的夢境讓蘇晚霞輾轉反側。

他在半夢半醒間,大腦好像經歷了幾個世紀的輪迴一般。

他能真切的感受到那份原始的氣息,也能體會到新首領在冰雪皚皚的山峰下仰望「神靈」時的那種恐懼與絕望。

羅馬帝國的餘暉照耀在他身上。

在拜占庭帝國覆滅的前一夜。

他成了王座上的君主,一時間竟分不清屋外那光亮究竟是黑夜還是白晝。

唯一清新的就只有一聲又一聲震動。

繪製精美的圖案被震動到簌簌發抖,塵埃落下時,他才恍然大悟,這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

距今兩個多世紀前。

在波蘭南方的小城奧斯維辛,納粹德國士兵建立了一所集中營。

這就是臭名昭著的奧斯維辛集中營。

從1940年4月27日建成,到1945年1月27日被解放。

共有近110萬人在奧斯維辛集中營里被殺害。

他們中大都是猶太人。

雖然至今都很難理解為什麼納粹會對猶太人如此的「仇恨」。

但無疑,這是人類歷史上最醒目的一道用鮮血刻下的「種族仇恨」印記。

對比羅馬帝國的奴隸制,種族間這種赤裸裸的仇恨似乎更加的不講道理。

也許「美麗人生」可以織造一個美好的謊言。

保護好孩子天真的童年。

可用人類的血與骨書寫的仇恨卻仍會毫不留情的記錄下這一段殘酷的過去。

蘇晚霞仍被困於夢中。

夢裡他是與安妮一起被羈押在集中營里的猶太人。

他腦海里反反覆覆浮現的都是安妮提出的問題。

「你能否告訴我,人們為什麼總是想盡辦法隱藏真實的自我呢?為何在別人面前,我總是表現的和平常完全不一樣呢?為什麼人與人之間互不信任呢?我知道這其中一定有原因。無法全心相信別人,甚至是最親近的人,這種感覺很可怕。 」

這些問題即使是活在幾個世紀以後的蘇晚霞也一樣沒辦法去回答。

或許人類從誕生至今就是註定要接受苦難的。

這世界上有太多的人是勉強的笑著,掙扎著活著。

苦中作樂顯然與我們所期待的美好生活相去甚遠……

有時候把社會的大背景拿掉後,蘇晚霞同樣有這樣的疑問?

為什麼世界上有無數的糧食堆積在一起發霉,卻還是有很多人在忍受飢餓?

為什麼世界上有許多的財富變成了腫瘤一樣的堆積物,卻還是有很多人在為省下一筆錢而捏緊拳頭?

為什麼世界上有這麼多問題亟待解決,可真實的聰明人從不去思考?

或許今天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

「死海」前夜。

沒人會相信這個世界真的會出現全球性的大停電。

每個運轉其中的社會分子都相信明天的太陽可以照常升起。

在經歷了漫長而煎熬的三年失業後,女孩終於找到了工作。

她收拾打扮,穿上最整潔的衣服,把襪子上的洞踩在腳下。穿過街道,經過許多乞討者,她在擁擠的地鐵里找到勉強足夠呼吸的空間。

異味刺鼻,可她滿心歡喜。

在這個無限貶值的社會。

人的價值被徹底拉開。

床頭那本講述人類個體價值的書才翻了幾頁,就不用再服用治療抑鬱症的藥物了,女孩對此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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