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61 時間失序(三)(2/2)
床頭那本講述人類個體價值的書才翻了幾頁,就不用再服用治療抑鬱症的藥物了,女孩對此心存感激。
前一晚她還在反覆的思考為什麼自己要如此狼狽的活著,而不是通過一了百了的方式結束自己慘澹的人生。
今天她就和千百個一樣個體一樣湧進資本的大廈。
認知崗位,熟悉工作的過程並不困難。
事實上,這三年來她一直沒有讓自己停下學習和進步的腳步。
可重複性的工作太容易被A1型人工智慧接手,所以她必須為自己尋找特殊的社會定位。
很顯然她是幸運。
在這個社會轉型的窗口期,只有那些真正的勇者可以避開橫風,攀上更高峰。
她覺得她是。
但創作本身是一個煎熬的過程。
因為你首先要理解大腦的工作方式。
在大多數人眼裡,每個人的思想都應該是相互獨立且自由的。
可事實上,任何思想體系的建立和價值觀的形成都離不開你周圍一切因素的影響。
人的第一任老師是父母,是周圍的環境,聲音,氣味和顏色。
隨後是具體的客觀的物,包括形狀,性狀,空間與時間的概念。
接下來,是社會的基本素質灌輸。
想要融入和獲取社會進步所積累的財富,你就要儘可能多的擁有這些基本素質。
比如文字、生活技能、社交技巧等等……
再然後,是形成主觀與客觀的認知思考邏輯,並開始嘗試從具體的物抽離出抽象的概念。
這是思考才是相對自由且獨立的。
然而受制於現實。
很多人甚至不願意去認知家庭到公司這個生活區域以外的地方,就算抬起頭看到太陽和月亮,也不會去思考大氣層以外,與宇宙空間有關的一切。
這並非就是不好。
事實上,大多數時候我們的精力和時間都是有限的。
用有限的經歷和時間去思考近乎無限的世界總會在某個瞬間意識到一個概念——庸人自擾。
可如果你是搞創作。
那就要跳出思維的怪圈,讓自己的思考儘可能的發散,從而從具體的世界中獲取到更多抽象的概念。
這個女孩顯然並不是非常擅長。
但是通過三年的努力。
她在一張白紙上找到了靈感。
如果說現實社會有太多重複的概念讓你無路可逃,那麼就乾脆拿出一張白紙從零開始。
從一個點,到一條線……
從一條線,到一個面……
從一個面,到一個重疊的立體圖形……
再從一個立體的圖形,到一個可以超越時間與空間的抽象概念……
也許女孩不是畢卡索,但她無疑是一個通過後天努力點亮了自己深層創造天賦的人才。
這家公司也是大停電時代之前第一個站出來嘗試填補社會思想黑洞的勇士,女孩覺得只有這裡可以讓她變得無可替代……
但誰也沒想到。
僅僅是第二天醒來時發現陽光正好。
手機,乃至所有需要電力驅動的設備都陷入了癱瘓……
女孩就忽然覺得這世界一下子變得灰白起來。
大停電時代誕生了一個新詞,叫「去社」。
意思是「去社會化」,或者說把社會化的大背景拿掉。
讓我們每個人重新思考人類從誕生以來所心心念念的未來究竟是怎樣的?
與女孩一起站在天台上的時候。
蘇晚霞能夠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平靜。
沒有任何悲傷、怨恨……她選擇在此結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更不是為了尋求解脫。
而是她的意識突然被徹底解放。
……
從古至今。
所有人似乎都是乞討者。
受「神」的恩惠也好,受「神」的侮辱也罷。
總之,我們一直在嘗試和命運作鬥爭,並為此付出了許多慘痛的代價。
本夢半醒間。
蘇晚霞發現天空中出現了一個猩紅的三角。
在由淡藍色和白色構成的天與地之間,那猩紅色三角就像一隻「神明」的眼睛。
它看著蘇晚霞。
蘇晚霞也在看它。
雙方沒有交流,卻好像又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
那些疾病、災難、社會暗面所帶來的死亡都被拋諸腦後。
第一次,蘇晚霞的覺悟有了質的飛躍。
為眾生謀幸福真的是一句狂言,一句聽起來很可笑的話嗎?
蘇晚霞以前也是這般。
他甚至嘲笑過自己的父親。
那個對待妻兒就像對待兩個工具男人。
他或許不愛自己的妻子,也不喜歡蘇晚霞,可他卻有更大的理想?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一個連小家都不愛的人,會愛大家?
蘇晚霞一直都跳脫不出這個怪圈。
可現在,他好像忽然間就明白了。
僅僅是太陽「消失」,就有數千萬人遇難……如果災難繼續,人類的文明火焰也可能轉眼消散。
所有的體制,社會的智慧凝結,無一例外,其初衷都是集眾生力,守眾生幸福。
這聽起來就好像是某個邪魔外道騙人的話。
但在人類與有限的資源做鬥爭的數千年歲月里,這些話聽起來又是如此的清明。
……
坐起身。
窗外已經清晰可見火星的赤紅。
褚曉明來叫蘇晚霞的時候,蘇晚霞正凝望著火星念念有詞。
「喂,你沒事吧?」褚曉明走過來關心了一句。
蘇晚霞一回頭,眸子裡那赤紅的三角印記緩緩消散。
「沒事,我準備好了,現在就出發嗎?」
「嗯,一諾已經等我們了。」褚曉明笑著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後就離開了蘇晚霞的房間。
又剩下蘇晚霞自己的時候,他不禁回想起幾周前和冼芊嬅他們對峙那一晚。
……
「坐著別動!」蘇晚霞幾乎要扣動扳機了。
冼芊嬅兩手舉過頭頂:「喂喂喂!別那麼激動!我們可不是什麼外星人,這一點你放心。」
蘇晚霞並不信任她。
可這時沈一諾卻皺眉道:「晚霞……她沒撒謊,你是不是看錯了?」
蘇晚霞愣住了,他沒想到沈一諾會在這時幫冼芊嬅說話。
「對啊,晚霞兄你是不是看錯了?我也覺得芊嬅姐沒說謊。」褚曉明自然是站隊沈一諾的。
蘇晚霞有些慌了。
這時就聽閆思辰道:「不不不,其實大家都沒錯,我和芊嬅或許的確已經死了……」
「哎?」褚曉明驚呆了。
蘇晚霞也震驚的看著閆思辰和冼芊嬅。
冼芊嬅笑著問蘇晚霞道:「其實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們和你一樣很困惑,但那又能如何呢?誰能說那兩具屍體才是我們,而現在活生生坐在你面前的就是冒牌貨呢?」
蘇晚霞被問住了,這的確是一個經典問題。
閆思辰似乎早有準備,他建議道:「當然,如果你們懷疑我們,那不如就把飛船分開,我和芊嬅駕駛一艘,你們三人駕駛剩下的兩艘,這樣總安全的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