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腳力(2/2)
不,我想坐在這裡看落日。它多美呀。你去給我把披肩拿來。勞駕了,嬤嬤,
讓我坐在這裡,等爸爸回家來我再進屋去。「俺聽你這聲音像是著涼了,嬤嬤
懷疑地說。
唔,沒有,韋婉兒不耐煩地說。你去把我的披肩拿來吧。嬤嬤蹣跚地走回
堂屋,這時韋婉兒聽到她輕聲呼喚著上樓去找樓上的那個女傭人。
又得俺親自爬上樓去取了。
聽到樓梯格格作響,韋婉兒便輕輕站起身來。嬤嬤一回來又要重複那番責備她
不懂禮貌的話了,可韋婉兒覺得正當自己心酸的時候,實在無法忍受叨叨這種雞毛
蒜皮的小事。她就猶豫不定地站著,不知該躲到哪裡去讓痛苦的心情略略平息,
這時她忽然起了一個念頭,這給她帶來了一線微弱的希望。原來那天下午她父親
米恩。米恩是十二橡樹村的女領班,自從六個月前結婚以來,白存孝就沒日
沒夜地纏著要主人把她買過來,好讓他們兩口子住在一起。那天下午傑拉爾德實
在已抵擋不住,只得動身到那邊去商量購買米恩的事。
當然,韋婉兒想,爸爸會知道這個可怕的傳聞不是真的。就算今天下午他的確
沒有聽到什麼消息,他也可能注意到了某些跡象,感覺到威爾克斯家有什麼叫人
興奮的事情吧。要是我能在吃晚飯前一個人看見他,說不定就能弄個明白----原
來不過是那哥兒倆的一個缺德的玩笑罷了。
傑拉爾德該回來了。如果她想單獨見他,她也無須麻煩,只要在車道進入大
路的口子上迎接他就行了。她悄悄地走下屋前的台階,又回過頭來仔細看看,要
弄清楚嬤嬤的確沒有在樓上窗口觀望。她沒有看見那張圍著雪白頭巾的黑色闊臉
在晃動的窗簾間不滿地窺探,便大膽地撩起那件綠花布裙,沿著石徑向車道快快
地跑去,只要那又鑲有鍛帶的小便鞋允許,她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的。
她這樣飛跑,不過她還是儘可能迅速走去。她很快便到了車道盡頭,走上了大路,
可是她並不停步,直到拐了個彎,那裡有一大叢樹遮掩著她,使家裡人再也不能
看見了。
她兩頰發紅,呼吸急促,坐在一個樹樁上等待父親。往常這時候,他已經回
來了,不過她高興今天他晚一些,這樣她才有時間喘過氣來,使臉色恢復平靜,
不致引起父親的猜疑。她分分秒秒地期待著聽到得得的馬蹄聲,看到父親用他那
嚇死人的速度馳上山岡。可是一分鐘又一分鐘過去了,傑拉爾德還是不見回來。
順著大路望去,想找到他的影子,這時心裡的痛楚又膨脹起來了。
唔,那不可能是真的!她心想。他為什麼不來呢?她的眼光沿著那條因
她以後,一種惶惑和災禍的冷酷
感一直沉重地壓抑著她,可如今這種意識已被推到她心靈的後壁去,代之而的是
兩年以來始終支配著她的那股狂熱之情。
得大大的,流露著微笑;他的金黃色頭髮在陽光下閃爍,像一頂燦爛的王冠。那
時他溫和地說:韋婉兒,你都長大了。然後輕輕地走上台階,吻了吻她的手。還
有他的聲音啊!她永遠也忘不了她聽到時那怦然心動的感覺,仿佛她是第一次聽
到這樣慢吞吞的、響亮的、音樂般的聲音!
就在這最初一剎那,她覺得她需要他,像要東西吃,買馬匹,要溫軟的床睡
覺那樣簡單,那樣說不出原因地需要他。
樂、詩歌以及那些她根本不感興趣的東西來,他就那麼興奮得令人生厭
----可是又那麼令人愛慕呢?一個晚上又一個晚上,當韋婉兒同他坐在前門半明半
暗的走廊上閒談過以後,每次上床睡覺時,總要翻來覆去好幾個鐘頭,最後只得
自我安慰地設想下次他再來看她時一定會向她求婚,這才慢慢地睡著。可是,下
次來了又走了,結果還是一場空----只是那股令她著迷的狂熱勁卻升得更高更熱
了。
她愛他,她需要他,但是她不了解他。她是那麼直率、簡單,就像吃過塔拉
上空的風和從塔拉身邊流過的河流一樣,而且即使活到老她也不可能理解一件錯
綜複雜的事。如今,她生氣第一次碰上了一個性格複雜的人。
因為艾希禮天生屬於那種類型,一有閒暇不是用來做事,而是用來思想,用
來編織色彩斑斕而毫無現實內容的幻夢。他生活在一個比喬治亞美好得多的內心
世界裡留連忘返。他對人冷眼旁觀,既不喜歡也不厭惡。他對生活漠然視之,無
所動心,也無所憂慮。他對宇謅e以及他在其中的地位,無論適合與否都坦然接受,
有時聳聳肩,回到他的音樂、書本和那個更好的世界裡去。
韋婉兒弄不明白,既然他的心對她的心是那樣陌生,那麼為什麼他竟會迷住她
呢?就是他的這個秘密像一扇既沒有鎖也沒有鑰匙的門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他身
上那些她所無法理解的東西只有使她更加愛他,他那種克制的求愛態度只能鼓勵
她下更大的決心去把他占為己有。她從未懷疑他有一天會向她求婚,因為她實太
年輕太嬌慣了,從來不懂得失內是怎麼回事。現在,好比晴天霹靂,這個可怕的
消息突然降臨。這不可能是真的呀!艾希禮要娶媚蘭了!
為什麼,就在上周一個傍晚他們騎馬從費爾黑爾回家時,他還對她說過:思
嘉,我有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告訴你,但是不知怎麼說好。她那時假裝正經地低下
頭來,可高興得心怦怦直跳,覺得那個愉快的時刻來了。接著他又說:可現在不
行啊!沒有時間了。咱們快到家了,唔,韋婉兒,你看我多麼膽怯呀!他隨即用靴
刺在馬肋上踢了幾下,趕快送韋婉兒越過山岡回塔拉來了。
韋婉兒坐在樹樁上,回想著那幾句曾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