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章霍子伯(2/2)
最好你一到,便借感謝為名,拜老公公做義父,一面裝病。他只答應收你做乾女兒,勢必更加親切,不問行止,都無人敢欺你了。」
胡多多聞言,立被提醒,想起山中諸族,對於外族婦女十九動強,無理可說,一個處得不好,便有性命之憂。自己因在花藍家寨舞比武占了上風,無形中引起輕敵之念,忘卻孤身在此,今非昔比,一個不巧,凶多吉少。對方萬一相強,便極難處。再要為了美色取禍,更是冤枉。難得韋婉兒有此好心,心中感激,方才睡時,二人業已認了姊妹,經此一來,情份更深,便照所說行事,準備後半夜寨舞開始方始起身,索性人也臥倒,裝睡等候。
韋婉兒一面準備飲食,一面和她說笑。隔了半個時辰,遠聞鼓樂之聲越來越盛,方覺寨舞必已開始,韋婉兒長女忽然奔來,吱吱喳喳說了一陣土語。大意是說:寨舞業已開始,乃父酋長黃山都,因聽眾幼童說胡多多如何美貌,現和乃母住在一起,不見前往,命來探望,並催快去。
胡多多看出少女說時面有憤容,韋婉兒聽完也極生氣,分明對方另有用意,韋婉兒料得不差。且喜方才不曾前往,否則,這酋長的為人,睡前已聽韋婉兒說過,樣樣都好,就是好色如命。再想起方才攔阻語氣,多一半固然為了雙方一見如故,格外關心,恐其犯禁,一半還是另有深意,惟恐自己貌美,丈夫無良,起什惡念之故。再一想到此女睡前所吐滿腹幽怨,越發代她不平。等乃女被韋婉兒罵走之後,便拉住她的手,婉言笑勸,說:
「姊姊的事我已知道,但你當初夫妻本來恩愛,自從你丈夫做了酋長,方始變心。照你所說,一半固是他的不好,但你平日對他負氣多疑,也有害處。依我所見,休說山寨種族,便我漢家人中,像你這樣美貌聰明的也是極少。何況尋常漢人中的美女,不像病人就像瘋子,多半弱不禁風,好吃懶做,只供丈夫玩弄和旁人羨慕,爭奪勾引。平日坐享現成,別無用處,一旦人老珠黃,便處處受欺受氣,仰人鼻息,回憶當年盛時得意之狀,空自悲痛傷心,無可如何。我父女是醫生,見的人多,只稍有錢人家的婦女,十有八九都是胃病和經血不調,便是這個原故。
「最可氣是一些該死的無聊文人,把女子當成花草,說什麼紅顏只合青春死,未應佳人到白頭,好使人們常時想她那青春紅顏之美,免見人老厭惡等等的話,卻不想人都一樣,真要情深愛重,男女都相同,人還是那個人,她老,你也不曾留住青春,經過多年同甘共苦、親愛精誠的結合,感情只有更深。因她年輕時心力兩面都曾幫助過自己,應該對她更好才是道理,如何昧良變起心來!自來不平之事莫過於此。
「你們山中種族,雖然也有男尊女卑的不平風俗,因生長山中,都能以勞力自給,人入有用,不是和花鳥一般擺樣子的東西。並且婚姻都由各人自願,好合惡離,各隨其便,感情一壞,各自東西,離開丈夫,照樣自食其力,至多心中難過一陣,只不甚老,仍可按著各人年貌心意另覓配偶,得到一個好丈夫,便可把前事冷淡下去,不致永遠苦痛,各以情愛有無來作分合,比我們漢人夫婦,比較還算好的。你又這樣能幹,照你所說,你如覺著丈夫對你變心,不可挽回,這類昧良的人,要他何用!如其彼此余情未斷,你更愛他,不舍分離,只要不是為了不舍酋長夫人之尊,便須想到雙方本是恩愛夫妻,年紀又輕,丈夫固然好色,又在酋長可以多娶的惡習相沿之下,不聽老公公良言,生出二心,照他以前那樣愛你,未老以前怎會發生此事?自己也必有什缺點,也許人大熱情,妒念太重,樣樣多心,不知以至誠感動和本身的能力做出事來,取得他和全族敬愛,專一多疑善妒,爭風吃醋,吵得太兇,丈夫又非安分的人,於是雙方越走越遠。
「以我之見,你有兩條路走。夫妻同居由於情愛,無情則離,如其勉強,只有苦痛,這樣驕狂昧良無恥的丈夫,不值遷就。如真愛他,不舍分離,第一要將此事放開,他不睬你,你也不去睬他,拿出你的智能,做起事來樣樣搶在眾人的前面,先取得了全族中人的敬愛,讓他看了眼紅可惜,你只發揮你的本事,不去理他,而他所愛新人,無論品貌才能,樣樣又都不如你,一面受到全族中人公論的指責,當然後悔,回心轉意,求你重圓舊夢,那時你便成了主動,由這暫時分居之中,也可看出他的為人是否值得做你丈夫,以定離合,豈不比你現在這樣吵鬧爭鬥,越來情感越傷,終於破臉成仇,還要多受悲苦,好得多嗎,
「我告訴你,我是一個未嫁少女,如在漢城之中說這類話,必受眾人笑罵,羞個半死。只為我爹爹明白事理,無論什麼三綱五常、忠孝節義,只不合乎情理的,必要尋出它的根源和合理的方法。我姊妹從小聽慣,又生長在南荒多族雜居之處,否則,就我心裡有話,也是怕羞,不敢出口。你只記住,一個人要為眾人出力,才能建立事業,得到人心。只要得到眾人敬愛,非但無往不利,誰也不敢對你絲毫輕侮。女子專憑美貌爭寵,青春不能常葆,終有年老色衰之時。先不立下根基,到時休說苦痛傷心,你便為此送命,也無一人對你憐惜,真太冤枉!徒自氣苦,什麼用呢?」
韋婉兒聞言,有些醒悟,正在尋思發呆,耳聽笙歌喧騰中雜牛角之聲,探頭一望月色,忽然驚道:「只顧聽妹子說話有意思,忘了天已不早。老公公曾說,妹子就是傷病疲倦,今夜慶功盛會也要到場。晚去無妨,不去卻不相宜。否則,除非真箇不能支持,如被他們看出是假病,必當看他們不起,一當外人看待,便決不肯出力。你還要在黑森林中冒險前進,有不少的險路,孤身一人無人相助,如何行呢?快些走吧!」
胡多多也覺夜色已深,先因韋婉兒勸她裝病,吃飽再走,本是邊吃邊談,業已吃了七八成飽,衣履也都穿著整齊,為防萬一,藉口包裹中有藥,可醫山民傷病,和韋婉兒說好,連兵器也是隨身未帶,並將所剩幾件零星禮物湊在一起,準備送與酋長。匆匆下林,見一輪明月朗照中天,天青雲白,花影離披,平波渺渺,方塘如鑒,為了寨舞盛會,連花林塘十來所樹屋中的野人俱早走光。問知這些野人黃昏以前便同趕回,因水塘一帶是禁地,無人敢往走動,所以不曾驚醒。森林寂寂,月華如水,空山無人,野花自芳。隱聞蕭聲大作,雜以蠻漚,別有一種幽麗豪野的情趣,使人神往。
二女剛走不幾步,便見一個老野人和一少女飛馳而來,後面還跟著幾個男女幼童,韋婉兒之女也在其內。轉眼對面,問知老人唐昭宗見月上中天,寨舞早已開始,二女久不見去,故意命人傳令,說來客真箇病如未愈,無須前往,只命韋婉兒一人前往問話。來客如其能往旁觀,和老人一同飲食,卻是再好沒有。為防人都走光,胡多多無人照應,並命這一老一少來此作伴。另外幾個男女幼童,一則野人生來情熱,日裡相見,都愛胡多多。內中三個又聽出乃父業已憤怒,說胡多多不去是被乃母留住,恐雙方為此又要吵鬧爭鬥,趕來勸告。
韋婉兒一聽,便知老人憐愛胡多多,極想她去,又恐漢家女子膽小,不慣與野人寨舞,膽怯不去,引出誤會,故意把話說在頭裡,其實還是想她前往。好在來的兩人均不通山民言語,重向胡多多囑咐,說老人對她極好,不可得罪,最好照她方才所說,認為父女,一面裝著本是傷病疲倦,為感老人和眾人相救之德,勉強掙扎前往。為了服藥,韋婉兒不曾呼喚,睡起太遲,故此耽擱等語。
胡多多早就看出她至誠好心,樣樣關切,全都答應。一同起身,往月兒湖趕去。到了路上,才知當地離月兒湖,如照尋常走法,少說還有七八里路,林中昏黑,到處都是密林密莽,如非有人引路抄近,所行都是直徑,好些地方均由樹縫和枯林穴中穿過,免走回五里冤枉路,實際只得三四里之遙,至少也要半個多時辰才能到達。並還問出老人心計周密,這條捷徑,不是事前奉命或有要事往來,為防萬一仇敵來此,被其看破,尋常往來均所不許。後又試出這條捷徑看似黑暗崎嶇,在野人領路之下,一點也不難走,並有皮燈照亮。一路飛馳,不消片刻,便已到達。
胡多多耳聽笙歌歡呼之聲越來越近,前途樹林行列越稀,林隙中望去,已能望出前途空地上的火光,並有對對情侶互相摟抱,出沒隱現於兩側疏林無人之處,知道寨舞早已開始,場上少年男女大都各尋愛侶,有了對於,無須多擔心事。側顧韋婉兒,病雖未愈,因在睡前給她服了一點健神的藥,又經幾次勸勉,跑了一段急路,只是微微有些喘息,與初見時情景不同。性本好強,來喊的那兩個野人和同來男女幼童又催快走,只得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