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一把砍刀平大唐 > 第一千零一章聰明的少年

第一千零一章聰明的少年(2/2)

目錄

她兒子媳婦,覺著自家產業比尋常小財主還多,共只老少幾口人,每年租谷,一小半也用不完,老主人年節喜壽還有賞賜,有時還要前往硬討,仿佛主人有什把柄在她手中,乃母偏引為得意,外面傳說卻不好聽,一想起心就難過,打算向鄰舍親友多結一點人緣,省得人家背後笑罵,非但做生意不計較,並還暗將錢物偷送苦人。雖是小恩小惠,日久成習,覺著人要大方一點,誰見了都帶三分喜氣,背後談起,便有什事,也有原諒,實比湯章威那樣除劉家那班人講得來外,余者見面就躲、背後就罵高明得多,因此在鎮上成了有求必應,人都叫他「老好」,極少再提乃母的事。好在苦人求有限,只一開口,從不拒絕。乃母卻是恨極,此時為了有人求熱水,又起爭吵。

湯章威剛想起那貧女正是去年欠糧人家之女陳韋婉兒,少年已趕到面前,去時,明見他面有怒容,見人忽改笑臉,先朝胡黃牛說:「這位老婆婆不要生氣,這小姑娘方才曾經代我看馬,我許過她好處,想是尋我不到,向你們討些吃的。那邊半桌還有空處,今日天氣太冷,容她吃上一飽,再將鍋魁熱水和別的酒食由她挑選,拿回家去。我累她在寒風中忙了一早,走時太忙,忘了招呼,真箇對她不起,不管吃多少,由我來付好了。」

說時,向母方怒說得一句:「你會大方,我們沒見過錢?」已被向妻連拉帶勸扶了進去,微聞向母在房中說:「天下沒有這樣好人!這個也像下力腳板,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還要留他的神。」底下便未再說。同時,少年仍恐店家疑他穿得單薄,不大放心,又從身邊摸出兩許銀子,令店家吃完再算。彼時物價便宜,斗米不滿百錢,冒兒頭(四川昔年苦人買飯,先用大青花碗盛滿兩碗,合為一碗再賣,名曰「冒兒頭」)才賣兩個制錢,小籠粉蒸肉共有四大片,才賣七八文,當然不消此數。

胡黃牛假裝接過,說了幾句敷衍的話,一面催貧女快吃,悄聲說道:「我娘年老心痛錢,請你老兄不要見怪。韋婉兒她家實在可憐,他哥哥為了把人打傷,逃亡在外。他爹見種的穀子交完租就不夠吃,出外謀生,渺無音訊。剩她母女,還帶著他兄弟麼娃,年才九歲,本來將就過苦日子。也是她娘太老實,去年見兒子病重,急於求醫,借了賣青錢,連本帶利,越滾越多,交不上來,眼看要坐班房挨打,幸而遇見救星,有人代他還帳,剛剛渡過難關,偏又遇上天干,所種山地,收成不多,人又累病,昨天聽說業已斷糧,本來就想送點與她,我們自己家鄉的人受難,卻叫老兄下江人破費,問心不安。

我看她家過慣窮苦日子,吃一頓好的也不濟事,老兄將銀收回,我將開水鍋魁多給她一點,彼此的心都可盡到。老兄真要周濟,不如分出幾錢銀子,讓她家多買些包穀紅苕(川語山芋),還能多過上兩月,挨到明春田裡莊稼長成,免得餓死,比請她只吃一頓不更好麼?」少年笑說:「你說得對。我雖非有錢人,但我包袱內還有幾吊錢,足夠用的。這點銀子全送與她。我向來說出必做,業已請她,不能收回。你送你的,我請我的,這點銀子送她娘用,請客是為還她看馬的情,吃完,另外算帳好了。胡黃牛笑說:「要得,老兄真是好人。」剛把大拇指一伸,韋婉兒業已垂淚說道:「多謝二位恩人好意,但是我娘和兄弟病在床上,由昨早起便水米不打牙,天氣又冷,我一個人,怎麼吞得下去,容我帶回家去同吃吧。」少年方說:「抄手、面冷了不好吃。」忽又改口道:「這樣也好,苦人一樣有嘴,索性請店老闆做點好事,將那把兒罐賣我一個,連抄手帶面盡多的裝,再將賣不完的熏臘隨意包上一些,由她帶回,省得弄髒了東西不好還,大家爽利。」胡黃牛看出來客固執,說話堅定有力,別具一種英銳之氣,連旁觀諸人雖是久在富貴人家,一個窮漢打扮的人有此慷慨舉動,也都驚奇,減了許多輕視,方才又經湯章威暗示,誰都不再嘲罵。老好夫妻便忙著下抄手和面,又包了一大包熏臘。韋婉兒坐在灶前小板凳上烤火,自是滿臉感激之容。等他回來,我再盤問。稍有不合,便將他綁起交與地保,送官拷間。我先試試他包袱裡面什麼東西這樣重法,如是金銀財寶,這廝必是一個偷兒。我們白打他一頓,還有財喜,地保多少給他幾個,他還敢怎樣?你們卻不要露出是我作主。」眾人都知他是老莊主的紅人,本就恭順,又覺這事有趣,也許還有油水,全都心動,紛紛交頭接耳,轉眼傳遍全屋。

胡黃牛雖是一個開小酒店的,因乃母能夠直接去見老莊主,大相公又是她從小照看,吃她的奶長大,因此誰都不敢得罪,早覺湯章威口甜心苦,陰險刻薄,不是好人。這班豪奴雖不在他店中生事,常時在外欺壓鄉民,任意打罵,每次催租,送官打人窮凶極惡,無所不為,儘管老莊主常時告誡,租子的事都由湯章威一人去辦,不許過問,更不許無故打罵鄉民,湯章威偏喜利用他們助威,每到繳租時節,常時打得男號女哭,老老小小跪滿一地。

胡黃牛早看不慣這類行為,無奈人微言輕,乃母又在背後警告,說:「老頭子和管糧櫃的袁老五做的是活套,你一開口,兩面不討好,老頭子知道,表面不說,暗中恨你。

我在他家多年,老少主人的脾氣早已摸透。不是有問心不過的事,他還不會那樣信佛呢,連老娘起早睡晚、吃齋念經也是老頭子教的,他說,多大罪惡,只要念經信佛,便可減輕免罪。儘管平日官府向他募捐,做起好事來,一出手就是上千上萬的銀子,這些田地卻是他的命根子,常說聚沙成塔,水滴石穿,一家放鬆,家家放鬆,情願造了孽再做好事,互相抵消,也決不能放鬆一個。這些話,你娘親耳聽見不止一次,他向大眾佃戶鄉民說的那些好聽話全是假的。他向人賣好,卻叫袁老五領頭,和那些帳房師爺、催糧的常差去做惡人。袁老五也明知招恨,但他本身也有許多好處,他父子人又精明,才裝忠心,一狠到底。你這個老實娃娃想抱不平,莫說你娘不會把你這些話去告訴老頭子,自找無趣。你更見他父子不到。就能把話傳到,仗著你娘腰杆硬,老頭子知我不是好惹,又有多少年的交情,不能把你怎樣,暫時無事,早晚也必吃人的虧,你是何苦來呢!」

胡黃牛越聽越不像話,只得悶在心裡,每一想起,便覺不平,這時,見少年孤身行客,一個好人,無故要受眾人欺凌,還要當他賊辦,不由發了戇性,暗忖:人家漫說不是偷兒,就是偷兒,也比你們這些只披一張人皮的瘋狗要好十倍,正想主張公道。

湯章威看出少年不似尋常,又聽武師們說,越是這類獨腳強盜,孤身漢子,越非好惹,恐其回來看破,忙趕回座,一面看好外屋門帘,一面伸手,將少年的包裹一摸一提,覺著裡面有兩團東西,均用油紙包緊,極像人頭,另外還有尺許長、四五寸寬一排好似疊在一起的鐵器,因其包紮甚緊,急切問不能解開,又恐少年趕回看破,越摸那兩個圓球越像人頭,料定地方江洋大盜,同時又想起去年莊中銀庫失盜之事,心中一動,正朝同黨打手勢示意,少年一回,便由那三個會武的上前喝問,先給來人一個下馬威,迫令將包袱打開。如有人頭在內,自無話說;如其冤枉,無心路過,包中並無值錢之物,隨便借個題目,拷問一陣轟走,以消方才他獨裝大方,周濟貧女的氣憤。剛把主意打定,忽聽門外又一少女口音,嬌呼:「韋由基,想不到雪下這大。這家抄手好,我又愛吃他的燒臘,韋由基不知何時才來,我們進去吃些抄手酒菜,擋一擋寒可好?」

湯章威聽出少女過路客人來此飲食,偶然遇到幾個婦女,大都中年以上,稍為體面一點客人,都把酒菜抄手喊到船上去吃,年輕少女難得見到,這樣寒天,怎有女子來下酒館?偏頭一看旁窗,就這幾句話的工夫,天已下了大雪,因是室暖人多,水氣蒸騰,向老太婆里院雖極講究,外面一層,並排兩間,連小灶房,因胡黃牛不喜鋪張,收拾雖然乾淨,牆窗用具仍是鄉村風味,窗戶都是紙糊,連明瓦都未用,只後窗有兩塊尺許見方的小玻璃,還是劉家下人所送,吃熱氣一蒸,一片水霧,不細看已看不出來,笑說:「想不到風住之後,會下這樣大雪。」

外屋門帘起處,走進一男一女,都是頭戴斗笠,肩披一領斗篷,身後各有一個小包,女的手上還提著一個斜長條,外有青布包裹,長達三尺,形似船槳之物,看去頗有分兩。

好幾次的少年兄妹。不禁大驚。回顧裡屋湯章威,一雙三角鬼眼正朝這面注視,便不往裡讓,低聲悄說:「今天這裡有事,我先給人家包有幾碗抄手,還有兩大碗面,我屋裡人業已將它下鍋,你兩兄妹吃了走吧。」

胡黃牛隻顧說話,沒有看見,還以為當日大冷,以前幾個奉命窺探的豪奴,當日一個未來,心中暗幸,一面盤算如何設詞警告,一面走往裡屋,代將包袱拿來,果然沉重異常,一個不滿兩尺的包袱,提在手裡,竟有好幾十斤,由外摸去,只薄薄幾件衣服蓋在上面,低下除了兩個像是油紙包袱的圓球,還有一些凸出在外,硬邦邦的又像鐵器、又像金銀之類,想起湯章威所說人頭,越發心驚,人也快要走到。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