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琢磨(1/2)
唐昭宗笑道「湯章威,你也有今天,你現在落到了我們的手裡,你插翅難逃了。」
湯章威說:「我們之間,又有什麼恩怨呢?今天,我們都放下好不好。」
唐昭宗說:「不行,我今天要收拾你。」
湯章威說:「你這又是何苦?」
白存孝這回勢在必得!一面發話,一面緩步前行。
心想四處有南、呂二人監視,當前這數丈方圓,又全在自己目光籠罩之下,這回老魔頭便脅生雙翅,諒你也難飛脫!
但四周景色太暗,月光又似有似無,白存孝話完無人應聲,走近墳前,定睛一看,知道又是徒勞,唐昭宗果然智計絕倫,地形選得太好,此時早已鴻飛冥冥!
白存孝此時對這唐昭宗詭秘難測的各種行逕,反
「老夫偶因機遇,頓悟本來!近六七年間,埋首深山,懺悔前孽!當日桃林之事,往者難追,久耿胸懷,歉疚不已!賢侄中原仗劍,決意恩仇,其欲搜索西門豹,剖腹剜心之志,不想可見!但自巢湖起始,老夫行蹤,每日均不離賢叔侄百步以外,三餐一宿,隨時皆可略施薄技,殲此強仇!即以此刻而言,慕容大俠足下,即踏有毒釘三枚,倘老夫不去釘頭,任憑慕容大俠身負絕世武功,早化南柯一夢!……」白存孝看至此處,驀地驚心,抬足一看,右足下的石階之上,果有三根去了釘頭的純鋼鐵釘!但埋藏極巧,是先把石階鑽孔,埋入毒釘,然後再用鋼鋸,齊石階鋸去釘頭,所以足踏其上,依然毫無知覺!
白存孝雖然知道他是存心示好,但對唐昭宗這種揣測自己心理之精微,計算自己所立步位及方向之准,也不由得悚然生懼,驚出一身冷汗!稍定心神,再行往下看那柬帖,「……凡此種種,無非顯示老夫,委實不願再造惡孽!但慕容大俠多年茹恨,呂小俠矢志親仇,老夫亦有自知,決非善言能解!但憑人力,莫問天心,賢叔侄放寬胸懷,且作勝游,南行千里之內,西門豹負責將這段冤讎,作一合理了斷!」
白存孝看完唐昭宗這封柬帖,百感交集,心頭一片說不出來的滋味,竟自痴然木立!
南天義、呂崇文見白存孝這般神情,不知出了什麼岔事,雙雙縱過,看完柬帖,呂崇文向白存孝淒聲叫道:「慕容叔父,當初若不是唐昭宗用那人耳毒匣,害死我爹爹,那單掌開碑胡震武來時,根本就不見得能討便宜,我娘怎會遭那分屍慘禍,追本源溯,唐昭宗才是殺我雙親的罪魁禍首,侄兒對他恨重如山,比那胡震武老賊,猶有過之!怎的叔父竟為他幾句花言巧語所惑,忘卻了與我爹爹的生死之交了麼?何況老魔頭句句謊言,他說他痛恨前非,不願再造惡孳,那青陽雙煞盂長風和竇一鶚,身遭毒斃,懸屍山林,是誰毒殺的?」
白存孝被呂崇文那一句「忘卻了與我爹爹的生死之交了麼?」戳傷心靈,當年盟兄手捧人耳毒匣,慘死壽堂的情景,頓現眼前,驀地一挫鋼牙,英雄淚滴下衣襟,高聲叫道:「唐昭宗若尚未去遠,請聽一言,白存孝、呂崇文矢志報仇,此心不轉,你不必示恩賣好,有何手段?儘管施為!」白存孝若負盟兄,有如此石!」
一伸手抓起壓柬帖的鵝卵石,雙掌一合即揚,碎落一地石粉!
南天義暗暗驚佩白存孝掌上神功,呂崇文卻知道自己一時情急,話說太重,恐怕白存孝傷心,蘊淚抬頭,滿含歉意的叫了一聲:「叔叔!……」白存孝擺手止住他發言,悽然一笑說道:「文侄不必解釋,你心切父仇,說話稍失分寸,本在情理之中,慕容叔叔怎會怪你?我是勾惹起當年傷心事情,此仇未復,片刻難安!我們何必在這荒墳亂冢之間,與鬼為鄰,趕快上馬走吧!」
三人策馬走出亂冢,那座高墳背後的長長蔓草,往兩邊一分,鑽出一個黑衣蒙面之人,走到墳前,一看地上那堆石粉,搖頭驚嘆,伸手把石桌上的柬帖撕碎,拭去碑上余磷,仍自蔓草之中,縱向密林之內!說也奇怪,白存孝這一碎石明心,矢報深仇後,唐昭宗西門豹的飄忽魔影,也不再現。
又是一個風雨之夜,地屬縉雲縣界,山嶺連綿,三人行到一座小山半腰,看見一戶人家,茅屋三間,微有燈光外爍。
白存孝先行下騎,準備叩門求宿,但是,剛走到那虛拖的柴門之前,便覺得室內血腥之味沖鼻!
知道這戶人家,業已出事,把門一推,首先入目的,便是一位六旬開外老者,口溢黑血,死在門旁,手中還緊握一柄雁翎刀,尚未丟去!
胸前微微露出一個亮晶晶的虎頭,白存孝一眼便自認出,那是專破內家氣功,極其霸道的外門暗器「白虎釘」!看老者口溢黑血情形,釘上定還餵有劇毒!
東室門邊,露出一雙人腿,走進一看,是位年老婦人,業已連肩帶背,被人劈成兩段,西室之內,更為悽慘不堪入目,一個美貌少婦,死在床頭,從那衣衫撕得破爛不整的情形看來,似是拒奸被殺!地上並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幼童,腦殼被人砸得稀爛!
白存孝不忍再看,回到中室,向南天義恨聲說道;「南兄你看這一家四口,死得如此慘絕人寰,不知是那路賊子所為?我們身為俠義,這類奇冤若不代為伸雪,真應愧死!」
南天義尚未答言,呂崇文卻因恨煞唐昭宗,脫口叫道:「看這般毒辣手段,定然又是那於毒人魔西門豹,口稱痛悔前非,而實際所造的無邊惡孽!」
南天義啞然一笑說道:「呂小俠這卻料錯,唐昭宗所說回頭痛悟前非,不管是真是假,但他殺人,從不用刀,且有一樁好處,生平不問邪媚,所以這一家四口慘死之事,決非出自唐昭宗之手,可以斷論!但附近僅此一戶人家,無一活口,要想查出做案之人,難免費番手腳……。」
語方至此,三人同時警覺,屋外又有人來!果然一個滿面風塵三十來歲的壯漢,手攜行囊,好像是從遠道歸來,興匆匆的一推柴扉,口中叫道:「爹爹,門外怎有這好的三匹駿馬,難道家中來了什麼貴客?」
但一進室中,看見老者遺屍,神色立即巨變,狂吼一聲,甩去手中行囊,照准站得離他最近的白存孝,當胸便是一掌!
白存孝知道人在急痛之時,難以理喻,上步欺身,疾伸二指,一下便自點了大漢穴道,和聲說道:「這位兄台,暫時恕我得罪!我等乃是過路之人,偶而發現尊居,出了這種慘事,一家四口,無一倖存,手段之辣,委實令人痛恨!正在商議怎麼查緝兇徒,以代死者雪此沉冤,兄台恰好歸來,以致誤會!人死不能復生,徒悲無益,望兄台稍定心神,若能推測出做案之人,我三人負責為你懲凶雪恨J「說完之後,替他解開穴道,大漢不答白存孝所問,趕往東南室一看,捶胸頓足,仰面悲觀,無法控制這種激動情懷,「咕咚」一聲,便自暈倒!
南天義悽然搖頭,蹲身慢慢為他按摩點拍,半晌過後,大漢悠悠醒轉,想起父母妻子,掃數遭難,真是欲哭無淚,全身不住抖顫,吞聲飲泣!
男子輕不垂淚,但若到了傷心極致之時的放懷一慟,聽來卻比婦人啼哭,更覺悲涼!而這種全身抖顫的無聲飲泣,更是傷心之最,再配上滿地血跡,到處遺屍,小俠呂崇文,禁不住的無名火騰!忍不生的英雄墜淚!
青虹龜甲劍「嗆啷」出鞘,颼地一聲,精芒閃處,把長案劈下一角,向地上大漢,嗔目叫道:「你一家四口,被人殺光,只哭無用!還不趕快推測仇人,呂崇文要仗著一支長劍,替這茫茫濁世,瞶瞶蒼天,盪掃群魔,整治出一片清平世界!」
說也奇怪,呂崇文這幾句話,比白存孝、南天義多少好言勸慰,均來得有效!
那大漢霍地起立,目中點淚全無,在滿口鋼牙挫得大響之中,說出一番話來:原來這大漢名叫楊堃,父親楊殿英,本來是位江蘇名捕,因年老退休,遂率領老伴及子媳孫兒,在這景色明秀的括蒼山麓,蓋了幾間茅屋,以樂天年!楊望雖然也有一身武功,但楊殿英身為公門名捕,見聞太多,知道在江湖之中的刀尖之上打滾,極少能有良好收場,遂嚴禁楊壁,再繼父業,只做些小本經營,以維家計。
照說知足常樂,這一家人應該安泰無憂,但蒼天瞶瞶,魑魅噬人!就因為楊望之妻,頗具幾分姿色,竟而肇下今日這場滅門慘禍!
括蒼山摩雲嶺,有四位強人嘯聚,鐵臂金龜伊義,常山蛇焦淳,青面獅巴雄,飛天火燕魏紅綃,口稱「小四靈」,也是四靈寨的一處分寨。
其中常山蛇焦淳,好色如命,偶過楊家所居,看見楊望之妻,驚為天人,遂動歹念!幾度向楊殿英,邀請楊堃到他摩雲嶺中加盟入夥,楊殿英連公門之事,都不願讓楊堃繼業,怎肯答允使他加入這種形若強梁的江湖群會?不但決于堅拒,並遠遺楊堃,外出行商,以避免焦淳這種無聊糾纏!
楊堃此次出外三月,甫返家門,就發現這場滔天禍變!痛定思痛之下,再三思索,爹爹雖在公門甚久,一生仁義為先,從未結怨!難道就是摩雲嶺的小四靈所為?但自己與他們最多是堅拒入伙,無甚深仇,似乎不應遽然下此毒手?
呂崇文聽說此處又有四靈寨分寨,為首之人,又叫甚么小四靈,那一把無名火越發高冒,向楊堃叫道:「照這下手之人,心腸狠辣的程度看來,不是四靈便是唐昭宗西門豹!唐昭宗,魔蹤飄忽,不易找尋!這甚么小四靈,既有巢穴在此,你葬好家人,便帶我們一探,替你查他一個清清白白!若就是小四靈所為,則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把他們劍劍誅絕,正好四命四償,豈不公道!」
南天義卻已看出這楊堃神智雖未全昏,但眼光業已呆滯不靈,倘再受重大刺激,能急痛成瘋!父母妻子,均是至親骨肉,那等慘死之狀,不宜令他再見,遂略問摩雲嶺方向途徑,突伸二指,一下點了楊堃暈穴,向呂崇文笑道:「呂小俠請你先帶此人,去至前途相候,掩埋他一家四口之事,我與慕容大俠,擔當這場功德!」
呂崇文暗中佩服南天義做事老到,如言帶起楊望,去到前途,等了好大時光,白存孝、南天義才把楊氏一家人掩埋妥當趕來,但楊望穴道解開以後,神智業已不清,滿口譫語,見人便欲拼命!
這一來,三人無奈他何,只得另外找家山民,一住三日,楊堃依然不見痊癒!
互相商議之下,認為只有這樣帶他一探摩雲嶺,倘此案果然系小四靈所為,楊堃眼見深仇得雪,心愿一了,神智或能恢復!
好在途徑方向,事先早巳問明,白存孝的烏雲蓋雪,比較神駿,遂將楊堃帶在鞍後,直奔摩雲嶺而去!
既稱摩雲,當然峻拔,呂崇文看見前面一嶺巍然,眾山相拱,知道已到地頭,翻腕掣出背後的梅花劍,彈鋏高歌道:「寶劍光寒天下,神駒踏遍江湖,一身俠骨好頭顱,看我誅除狐鼠!……」歌聲未了,道旁林內閃出兩個壯漢,一身勁裝,青布纏頭,手中各執一柄明晃晃的鋼刀,向四人大喝道:「來人上山何事?可知摩雲嶺是甚所在,豈能任你隨意喧譁!」
呂崇文哈哈長笑,聲若龍吟,梅花劍脫手飛出,把兩丈多外一株大樹,一劍穿透,劍尖突出樹外,顫搖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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