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琢磨(2/2)
呂崇文哈哈長笑,聲若龍吟,梅花劍脫手飛出,把兩丈多外一株大樹,一劍穿透,劍尖突出樹外,顫搖不定!
嘴角微哂,冷冷說道:「小爺替天行道,是專門查看小四靈的惡跡而來,快叫那常山蛇焦淳,出來見我!」
兩壯漢雖然覺得呂崇文年歲太輕,口氣太狂,但為他那兩丈以外飛劍透樹的神威所懾,略為打量四人,便自退往寨中報信!
呂崇文拔回寶劍,少時嶺上迎下一群人來,當中兩人,一個又高又瘦,滿面奸詐之色,另一個身材魁梧,蟹面虬髯,不問可知,正是那小四靈中的常山蛇焦淳和青面獅巴雄。
合一過,湯章威便向隔座的白存孝道:「西門泰斂氣藏鋒,顧二莊主恐怕要上大當!此人之叔,唐昭宗西門豹,與我有似海深仇,我去將小賊擒住,逼問一下老魔頭隱身何處?」
白存孝笑道:「唐昭宗,與我也有段恩怨未了,雖知他人在江南,但我本鄉本土,踏破鐵鞋,尋他六年,依舊杳無蹤影,其人之狡獪,行跡之隱秘,可以想見!西門泰慢說是他侄兒,就是他親生之子,也未必便能知道老魔去處?至於制這小賊,則殺雞豈用牛刀,白存孝……」。
話方至此,場中慘劇已生,白無敵聲斷喝:「賊子竟敢如此狠毒?老夫三十年來未開殺戒,今日卻留你不得!」雙手一按座椅,人便如只巨鳥一般,騰空而起三四丈高,在空中連轉兩個車輪,單足著地,身軀前後左右搖顫,但那點地的足尖,卻穩若泰山,紋絲不動!
湯章威識得這是輕功之中,最難煉的「平步青雲」和「風擺殘荷」身法,心中到是一驚,暗想看不出這位江南隱俠的輕功造詣,居然到此境界!
原來小銀龍顧俊,見西門泰被自己圈入掌風以內,已落敗勢!卅招一過,益發加功!
「金豹露爪」雙肩一錯,兩臂迴環,猛打前胸,等西門泰退步避掌,三招連發「海鶴抖翕」、「白猿獻果」、「進步撩陰」;招招均帶勁風,凌厲無匹!把個九華惡寇,逼到艮宮死門方位,左掌「推山塞海」用的虛招,一晃即收,旋身繞到西門泰身後右掌以「金叉手法」,疾如閃電一般,駢指點中了西門泰後背的「精促」穴上。
那知顧俊右手二指,剛剛沾上西門泰所著青衫,突然縮手慘叫,西門泰「哼」
的一笑,撤身後退,這位小銀龍顧俊,卻全身一陣抽搐,仆倒在地!
展翅金鵬顧清,兄弟連心,趕過看時,兄弟業已氣絕,身上毫無傷痕,只在右手食中二指的尖端,像是被甚尖銳物刺破,有兩點綠豆大小的黑血凝結。
顧清強忍著兩眶熱淚,不令下流,伸手在兵器架上,剛剛摘下一對五行輪,白存孝業已縱到,他顯露的這一手輕功,不但湯章威、胡黃牛及滌凡道人,暗暗稱讚,就連那西門泰也不禁一驚,面上神色立變!白存孝不去理他,看了看小銀龍顧俊的遺屍,微微一嘆,向展翅金鵬顧清勸道:「人生修短有數,顧二俠誤中奸人暗算,莊主不必過分悲痛!想不到唐昭宗的『毒蝟金蓑』,竟已傳與小賊,此物奇毒無倫,沾身即死,莊主暫請後退,待南某誅除此賊!」
顧清含淚而退,白存孝戟指西門泰,怒聲喝道:「西門小賊!動手過招各憑藏業相敵,強存弱死,理所當然!但你這種陰毒行徑,卻犯武林大忌!你睜開眼細看,這滿座之間,那一位不是絕世高人?舉手投足之間,便能使你粉身碎骨!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還不自作了斷,要等老夫動手?」
九華惡寇西門泰,此時凶威盡殺,雙掌依然護住前胸,目注白存孝,一語不發!
白存孝冷笑一聲,硬踏中宮,進身發掌,所用雖是普通的「六合」拳法,但在白存孝施展,卻又不同,真正的做到了所謂氣與力合,力與勁合,勁與神合,神與心合,心與意合,氣、力,勁,神、心、意六者,又彼此互合的「六合歸一」,剛柔並濟,軟硬兼攻,進似神龍掠空,退似靈蛇掣尾,撥打截壓,封閉擒拿,這一回西門泰不比方才有心誘敵,可是真正的招架為難,只能在白存孝的掌風拳影之內,施展小巧功夫,架隔遮攔,騰挪閃躲!
白存孝長衫飄飄,招術雖然迅捷沉猛,意態卻極悠閒,他也好像畏懼西門泰青衫之內,所著的什麼「毒蝟金蓑」,完全是以內家真力,隔空劈打!決不讓自己的任何肌膚,沾上對方青衣,所以才便宜西門泰勉強支持了數十回合!
西門泰方面同來的四人,金錘羅漢智圓,最先在他自己的金錘之下,證了羅漢果。竇一鶚又在天龍劍客陶萍的劍下敗陣。雖然還有一個青陽雙煞的惡道孟長風未曾下場,但他暗自度德量力,今日敗局已定,西門泰毒技傷人,已犯眾憤!
除白存孝首先發難之外,湯章威、胡黃牛、滌凡道人及展翅金鵬顧清,個個怒形於色!此時若加接應,無非把自己也繞在其內!惡道心計甚工,把利害辨清之後,與竇一鶚兩人略一計議,老著臉兒坐視成敗,對西門泰生死呼吸的極端窘境,竟自不聞不問!
場中二人斗到分際,西門泰似想拼命,在招架遮攔之中,突然還攻,以「雙陽杳手」,向白存孝當胸猛擊!白存孝哈哈一笑,「野馬分鬃」,在西門泰雙掌之中,一穿一格,西門泰兩臂酸麻,胸脅之間,門戶洞開,一聲「不好」猶未喚出,白存孝神功默運,憑空屈指輕彈,「嘶」的一陣勁風過處,西門泰只「吭」
出半聲,便即委頓在地。
白無敵擊成功,縱身跳出圈外,向青陽雙煞發話說道:「老夫在江南行道三十餘年,對一切惡人,均以度化為旨,即屢誡不悛,也最多廢去武功,從未開過殺戒!但這西門泰,倚仗老魔頭的幾件昔年舊物,肆意行兇,倘再不加剪除,武林之中,必將流毒無算!所以才用八九玲瓏手法中的『神仙彈指』,點了他的五陰重穴!七日之內,口吐黑血而亡,別無解救!五場賭鬥,顧莊主這面,已勝三陣,你等可將這垂死的惡寇抬走,務望勿食前言,從此退出綠林,回頭向善!」
青陰雙煞孟長風與竇一鶚二人,默然無言,用姥山雙傑這邊事先準備好的軟床等物,將金錘羅漢智圓遺屍,和半死不活的西門泰抬走,仍乘原船自去。小銀龍顧俊,自然更有家下人妥善處理後事。
展翅金鵬顧清,雖然手足情深,鴿原抱恨,但知道若不是胡黃牛、白存孝,仗義出手,今日之局,恐非天龍劍客陶萍,及自己之力能支!群寇方面,苟占上風,他們個個心毒手狠,則全莊焉有噍類?故而只得暫抑悲懷,重新設酒開筵,道謝眾人相助之德!
眾人也對顧清慰藉一番,說是雖然顧俊身遭不幸,但皖南道上,這幾位凶星一除,不知為人民造福多少!此番功德,仍是無量!
快到席終,湯章威向胡黃牛正色說道:「文侄!前在王屋四靈寨總壇翠竹山莊的金龍堂內,你與白衣勾魂刁潤過手,他先蓄凶謀傷人,被你將他螳螂陰爪,一齊震斷,肇因在彼,傷者無虧,所以毫不為過!當時我斥責於你,那是因為你一時大意,在凝氣行功之時,輕易顯露本門心法,所以借著斥責為由,怪你不該擅用易筋經的回元反震之力,震傷刁潤,其實是藉此遮蓋,不使裴伯羽,傅君平等人,看出我們藝出何門!加強準備!但今日你對付智圓,卻非正派俠士應有之道L那樣恃藝驕人,戲弄對方,尤其是末了雙錘奪過之後,還要講那兒句風涼話,脫手拋錘,以致誤傷智圓,不給人留絲毫自新之路,捫心自問,應有餘慚!今後望你再與人過招動手之時,謙讓則可,否則各憑真實功力相敵,對方藝不如人,雖死無憾,千萬不可再蹈今日覆轍!」湯章威這番話,說得不輕,胡黃牛一張俊臉,窘的通紅,但知道把事作錯,只得低頭受教!
滌凡道人早就覺得胡黃牛小小年紀,竟有這樣一身驚人武功,愛惜已極!見他窘得難過,忙自笑語解圍說道:「白衣勾魂刁潤,是鄱陽雙鬼之一,藝出崆峒,名頭不弱!四靈寨總壇所在的翠竹山莊,更是高手雲集,無殊虎穴龍潭!二位能在那種地方及人物手下,討了便宜,實在令人敬佩!聞得二位曾與四靈寨訂下拜山之約,不知是在何時?貧道雖然不才,也想邀約幾位同門,一觀盛會,併合力稍挫四靈寨凶焰!」
湯章威正好覺得明春翠竹山莊之會,自己方面人手太單,這滌凡道人,分明已得武當真傳,藝業不俗,既然自告奮勇,到是個大好助力!聞言急忙謝過,白存孝、陶萍及顧清等人,也均隨聲表示願意屆時同往,湯章威則把三月三日約期以及結仇原由,略向眾人傾訴之後,便與滌凡道人、白存孝及胡黃牛等人,起立向顧清告辭,顧清再三挽留,眾人因情面難卻,遂在這姥山之上,又復逗留三日,等小銀龍顧俊的喪事辦完,才各自揖別風流雲散。
滌凡因出外雲遊已久,必須先返武當,白存孝則如孤雲野鶴,隨意所之,見湯章威、胡黃牛二人,意在南遊,遂相攜結伴,沿途指點山川形勝,介紹文物古蹟,多了這樣一位識途老馬,湯章威、胡黃牛二人,益發不覺寂寞!離卻湖巢,是往東南浙江省方面進行,湯章威、胡黃牛均有良駒代步,白存孝遂也買了一匹好馬,三人執策周旋,從容慢步,第三日晚間,因貪看夜景,錯過宿頭,時到初更,仍未走出一片山嶺。
好在各有一身超絕武功,也不怕什麼虎狼宵小,索性馬蹄的答,踏月緩行。
安徽省內的江淮兩域,湖泊河流,星羅棋布,在河影山光之下,漁笛衣砧,蟲聲鶴唳,那種自然音韻,交織出一片清幽!
胡黃牛觀賞之餘,突然回頭向湯章威叫道:「將軍大人叔父!那崔畔的虬松之上,不是有人在懸繩自縊麼?」
探囊揮手,一粒鐵石圍棋,電閃飛去,但繩索緊斷之後,人落地上卻僵直不動,好似早已死去!
湯章威想起當年在蘭州豐盛堡呂家莊外的桃林之內,也是飛刀斷索,救了一名假裝自盡的鄉農,結果被唐昭宗西門豹,假手自己以一隻人耳毒匣,毒死盟兄之事,今日情景相若,當然深存戒心!急忙制住胡黃牛輕舉妄動,與白存孝慢慢走近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那人七孔流血,死已多時,但卻認得分明,就是姥山赴約,在顧家莊內,以判官雙筆與天龍劍客陶萍過招落敗的青陽雙煞之一,那作莊稼漢打扮的竇一鶚!
湯章威見過竇一鶚,好端端的死在此地,不禁一愕!抬頭打量四方,果然在崖邊暗影內,另一株大樹的枝葉之中,發現還懸有一人,解下一看,未出所料,正是青陽另一惡煞的孟長風,二人死狀一樣,均是七竅溢出黑血,顯系中毒身亡之後,被人吊在樹上,並非自縊致命!湯章威暗忖,看此情形,對這青陽雙煞下手之人,心太毒辣,似非正派俠士所為,他二人抬走西門泰,莫非……。」
白存孝觀察半晌,自言自語道:「看這二人死狀,是他獨門手法!難道?……」湯章威接口問道,「南兄莫非也疑心此事,是那唐昭宗西門老賊所為麼?」
這時一個胖大僧人,面上含笑,剛剛走到靜室門口,突然瞥見白存孝自面碗之內,抽出銀針,倏然變色止步,便待回頭!
胡黃牛自座中躍起,點手叫道:「凶僧休走!你與我們有何冤讎?竟敢下毒暗算!」
那胖大凶僧,竟似知道三人武功厲害,一言不發,伸手在室外的一根大柱之上一摸,「嘩啦」一聲,一塊極厚鋼板,自空墜落,「噹啷啷」的震天巨響,砸得地上磚石橫飛,硬把門戶堵死!
三人這才注意到這間靜室的所有窗欞,均是用極粗鐵柱所鑄,外塗黑漆,鋼板一落,無殊被人監禁在一座鐵牢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