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一著閒棋(2/2)
韋婉兒接過雪參,向白存孝笑道:「這支雪參,足抵你三年苦學,小小年紀,所遇如此之厚,以後千萬不可起了懈怠僥倖之念!在我門下,小節不拘,大處卻絲毫不准苟且,一經犯戒,處罰極嚴,任何人講情,均無寬貸的呢!」雖然帶笑說話,但話到快完之時,面容一整,不怒而威!白存孝那小年紀,也不由懍然,雙膝跪倒恭謹受教!」
無憂頭陀向湯章威笑道:「你也是極好姿質,只嫌暴躁氣浮,才難得煉成內家最上乘的功力!這一趟萬里西行,是我故意藉此略加磨練,其實自你一離恆山,我便始終在你馬後。那白馬白衣女子,功力不凡,據我推測,可能就是四靈之中的天香玉鳳嚴凝素!但她武功頗似南海一派,難道與妙法神尼,有何關係?總之此女一臉正氣,對你也頗鍾情,將來必會不滿四靈寨中各種倒行逆施,甚至倒戈相向,你卻不准故意矯情,對她辜負!
白存孝在此先札內功根基,你可隨我同返恆山,由我傳授增進你一身所學!
三年後,再來此間,請韋婉兒略加指點,與白存孝一齊苦練,下山之時,大約便可與那些龜龍麟鳳之流,一較長短的了了」湯章威先前覺得臉上訕訕的,後來聽得無憂師伯不但慨允與韋婉兒,共同造就白存孝,並還願對自己加以傳授,不由喜出望外!才知自己過去,實太淺薄,這位師伯果如先師之言,外冷內熱,急忙拜謝。
無憂頭陀見諸事俱妥,起立告辭,湯章威則因與師伯同行,不便乘馬,遂將烏雲蓋雪寶馬,託付狄雲帶伺星星峽,代為飼養。白存孝對這位慕容叔叔,感情極厚,見他剛把自己送到,就要分離,不由含著淚珠,依依不捨!
湯章威也覺鼻頭微酸,熱淚欲落,勉強佯笑說道:「文侄向來最乖!你好好跟著師傅,札好內功根基,三年之後,慕容叔叔就來陪你一同習煉武功,暫時分別,不必難過卜何況你狄爺爺現還不走,要在此陪你幾天呢!」
人世間事,以故意矯情最難,湯章威性情過人,掩抑不住衷心所感,話到後來,依然聲帶哽咽,白存孝更是兩眶眼淚,像斷線珍珠一般滾下!看得旁邊三位武林奇人卜均不住點頭,無憂頭陀呵呵笑道:「萬緣皆空,人生大夢!區區三年小別,彈指即過,白存孝赤子之心不說,我這痴師侄怎也排遣不開?你外號鐵膽書生長白狂客,俠骨英風,而今安在?休得如此著相?還不快隨我走!」
「走」字才出,無憂頭陀手挽湯章威,身形已在八九丈外,剎時便已沒入月光夜影之中不見。金沙掌狄雲,在冷梅峪住了三日,也自告辭迴轉自己所居星星峽。
韋婉兒等眾人走後,把狄雲所贈的那支雪參,另加靈藥,煉成三粒大如龍眼的白色靈丹.叫來白存孝,傳了內家坐功吐納口訣,正色說道:「我生平從未收徒,此番破例收你,一半固然是無憂大師情面難卻,而你又身負血海深仇,本身姿質更好!另一半也因為近來江湖之中,邪惡之徒,勢力太大,亟須加以整頓清除!而我與你無憂師伯,因輩份關係,又不值得親自出手,所以才立意要造就出一株武林奇葩,以一身藝業,鋤惡誅非,為江湖中伸張正義!等到昔年的兩個老怪,被迫露面之時,我與你無憂師伯,再出手加以誅戮,以求根本上盪滅邪氛,永除後患,所以對你身上的期望極大!金沙掌狄大俠所贈雪參,更是邊荒異寶,甚為難得!經我再加妙藥,煉成三粒靈丹,賜你在這起始的三年之內,每年服食一粒,將來內家真力,必然極強,對掌法劍術方面,助益亦非凡淺!,你爹爹功力雖非甚高,但亦非內家名手,必系看出你根器至上,有望大成,所以絲毫武功皆未傳授,免得走錯路徑,枉費心力!方才所傳坐功吐納口訣,妙用無窮,此時對你解說,尚難體會,且去將這靈丹服下一粒,並照我所傳,朝夕各做上一個時辰,其他均可隨意行動,但不准走出洞前百丈範圍,過了一年,我再加傳授。」
白存孝如言服下一粒靈丹之後,便照韋婉兒所傳,在洞內另外一間石室之中,打起坐來。他靈慧已極,天悟神聰,心中毫無渣滓!師傅所傳,又極簡易,只叫他端坐蒲團之上,兩腿交叉縮成一結,左右雙腳分置膝頭,足心向上!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牙關微叩,舌尖輕抵上齶,,兩掌重疊皆仰,輕置丹田之下,凝神跌坐,先自口中呼出濁氣一口,再自鼻中吸入清氣,呼時稍快,吸時稍慢,並須吸盡,三呼三吸之後,始行澄心靜坐。
白存孝起先覺得這樣每天早晚坐上兩個時辰,毫無趣味!但知慕容叔叔千辛萬苦,把自己送上天山,師傅當然定是天下第一等的武林高人,所教不管難易,必有深意!依舊照樣每日靜坐,毫不懈擔韋婉兒除了照顧他飲食之外,對他打坐情形,自傳授以後,即從未過問。
洞前峪內,除了那一年四季經常盛開的無數梅花,和數十株蒼松翠竹之外,儘是些嶙峋怪石,高的竟有兩三丈余,最低韻也有七八尺高下。
白存孝早晚功課暇時,因師傅終日靜坐,極少出室,不敢驚擾,一人閒得無聊,總是爬到那些老梅樹上,靜靜的去領略一些淡淡幽香,偶然看見幾朵殘花,掛在枝頭,覺得足為全樹減色,不是爬上摘掉,就是用地上碎石,非把那些殘花打落不可!
轉眼半年,這天白存孝看見一株龍梅,離地丈余的橫枝之上又有兩朵殘花。
遂仍依照慣例,先檢了一把碎石,慢慢去打。他乎日己然練得頗有準頭,可是這次卻將一把碎石通統打完,不但沒有打—下殘花,反而把樹上好花打壞不少!這一來不由犯了童心,因那橫枝,又細又長距離本來頗遠,不易爬過,一時氣惱,縱起就是一手抓去!
誰知那細長橫枝,竟自應手抓落,白存孝那裡相信自已能跳一丈多高,怔了半天,找塊較小怪石,試學平日所見幕容剛叔叔等人縱躍身法,也是一縱便上,並還毫不費力!
這才知道,自己所服靈丹,及這每日靜坐,竟有如此功效!心中一動,遂把早上那次功課,改在梅林之中怪石的頂端打坐,果然呼吸天地草木的清新之氣,精神更覺舒暢!,中午飯後和晚間,卻仍在洞內石室用功。
一年過後,韋婉兒只叫他服下第二粒靈丹,並未另加傳授,白存孝因師傅春溫秋肅。不敢妄請。仍照昔日一般用功,到達將近兩年半時,三粒靈丹,業已全部服下,他那以飛石擊落殘蕊的手法,也已練習到不但每發必中,而且可以一掌碎石,滿把撒出,隨興所指,任意在同時擊落十數朵殘花敗蕊!但往高處縱躍,則到兩丈為止,無論如何使力,均難得再高!
這日正值隆冬,掌大雪花,迎風飄舞,白存孝晨課做畢,看見最喜歡的一株綠萼老梅之上,又有七八朵開殘梅蕊。遂按往日習慣,檢起一塊拳大般的鵝卵石,往山壁上砸成十數小塊,往空一揚,七八朵殘花,紛紛落下,白存孝覺得自己擲石打花,近來準確已極,有點高興。忽然聽見師傅在身後洞口和聲喚道:「文兒你來!」
白存孝垂手走過,韋婉兒含笑問道:「文兒你練習打坐,已經兩年有半。
可覺得有些什麼益處麼?」
白存孝略為沉思,恭敬答道:「弟子尚未明其中奧妙,只覺得自練習坐功以後,體健身輕,並不怕冷,師傅請看這樣大雪天氣,弟子不就穿著單衣一襲麼?」
韋婉兒笑道:「有此進境,業已不易,我方才看你飛石擊花。手法甚准,可再取一塊鵝卵石來,不必向山壁之上碰撞,且照我所傳,在石上盤坐調氣,貫拄右掌,打它一下試試!」
白存孝不知師傅意旨,只得遵命坐好,慢慢把氣調勻,貫注右臂,照定那塊鵝卵石,輕輕一掌,竟然和在山壁之上碰撞一樣,應手裂成七八小塊!
他那裡料到就這樣的靜坐兩年多的時間,竟能舉掌碎石,正在驚喜交集之間,韋婉兒又道:「文兒不要疑詫!你且用你打落梅花殘蕊的手法,向我五官面目,用力打來!」
白存孝一聞此言,嚇得低頭連說不敢,禁不住靜寧真入一再催迫,才檢了一塊最小碎石,輕輕拋向恩師胸前!
那知樹上的殘花敗蕊,雖然可以應掌而落,但要想占得韋婉兒一點衣角,卻是難極!眼看那塊小石發時極准,但在快到胸前之時,卻向左上方斜掠而過,白存孝屢試不爽,稍有不服,再加上韋婉兒仍在含笑令他盡情施展,不由雙頰微紅,恭身退出五六步去,發話招呼道:「恩師留神,弟子遵命放肆!」
他仍未敢如言去打師傅面目,手揚五六道驚風,齊向韋婉兒腹部襲到!
韋婉兒不閃不避,巍立如山,碎石到得身前,均極其自然的向上下左右各方,偏飛而過。白存孝方覺一怔,韋婉兒已自含笑說道:「道家內功練法,重於運氣凝神聚神,使精氣神三者,結合融會無間,以神役氣,以氣使力,以力固神,循環往復,周行不息。小足以外堅內壯,固本焙元,大足以和合陰陽,胚育靈胎,進參上道。但凡此種種,必須摒絕七情六慾,及一切貪嗔痴愛之事,返本還原,使四大皆空,三相併忘,六根清靜,苦行修持不可。事屬至難,非從打坐忘情之法入手,不克為功!因內功之主要關鍵,在於凝神,斂氣、固精三事,若能心如明鏡,一塵不染,一念不生,則其自凝,其氣自斂,其精自固!倘靈台之間,雜念紛投,憎愛起滅,則精氣神三者,非但不足以收斂凝固,反必敗精、散氣、耗神,莫成一事!我聽教你靜坐之法,妙用無窮!
一切武功,皆須從此奠立根底,事先不加說明之故,系怕你一得失之念,反易僨事!兩年多來,。我時時暗中默察!你姿質上佳,又加上靈藥之力,進境已不在小,不過不明分合變化及運用之妙而已。你所自練飛石,僅能擊物,不能擊人,上縱無法超過兩丈,均系僅有死力,不會活用之故,須-知既稱內家,必需能夠做到運化剛柔,調和神氣,任意為之,無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