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救火(2/2)
你抖得比我還要厲害,你抖得連身上的環佩都在叮噹作響。
我望著你,我想要問你為什麼發抖,然而我問不出來。我想起你為我整理的信件,你無事時臨摹的我的詩文。
我望著你,我痛心疾首地望著你,我哀懇祈求地望著你,我心懸一線地望著你。我希望你說:「不是我。」我希望你這樣說,而我就會相信你。
我等了你那麼久,我覺得自己的呼吸和生死都在你顫抖的唇間。
終於你開口,但是你說,你說:
「殺了我吧,請你。」
就在那一瞬我徹底地冷靜。
我看著你,冷冷一笑:「你配麼?」
你聽到我這句話時忽然不再發抖。
你不再看我,你看著四哥。
你冷冷而鎮靜地告訴他:「我願做證人,你等我,我去換身衣服。」
四哥出乎意外地驚喜,痛快地點頭。
你轉身走出廳去,在門口,卻忽然站住,回頭看我。
你看我的眼光仿佛心都已經碎了,又仿佛你已根本沒有了心。
然後你便走了,我們再沒等到你回來。
他們在凝碧池裡撈起了你。而我和四哥那時就坐在垂虹水榭。
他們把你放在那隻船上,你的頭髮上閃著碧沉沉的水光。你穿著整套王妃的服色,裡面卻是我們初見時你穿的舞衣。
即便是那時,你依然有不衰的容顏,美麗如我們初見,美麗如我們新婚。
我曾經那麼地愛你。然而那晚我對你卻只剩下了恨。
我以我全部的愛來恨你。
我那時恨你之深,正如我當年愛你之切。
四哥象是瘋了,他撲過來要殺我,他說是我害死了你。
當然你是他們的人。但他這麼瘋狂,是因為他愛你麼?或是因為你是我的他才想要?就象他過去想要我的驚風。
我輕易地將他掀翻,明來明往他從不是我的對手。然而他手下的兵將衝過來,十幾個人制住了我。
我放棄了掙扎,因為我已經認輸。我不懂得陰謀,所以我輸給了他。
我想你也不懂陰謀。你只是沒有辦法選擇。
其實你只是一個父兄為人所控的女子,而你無法選擇你的父兄。
你做了我四年的妻。
我記得你如同記得一盞燈火。
我初見你的那個晚上世上沒有比你更亮的燈火。我最後見你的那個晚上世上再沒有一盞燈火。
而在那兩個晚上之間,你就是我的燈火。
然而你這盞燈火已寂滅了十年,我十年不曾來看你。
他們告訴我說凝碧池這一帶常有人看見你的影子。
你仍在這裡麼?在過了十年以後?
你難道不會覺得冷和寂寞,覺得淒涼?
你不喜歡冬天,因為冷。你要在冬天緊緊地擁抱我,和緊緊地被我擁抱。
你曾是那樣一個活潑熱烈的女子,你如何可以自己,捱得過十年的冷月孤霜?
如果你是因為我,我希望你可以解脫。
我方才放了一盞船燈給你。希望你借它的光亮找到你的去路。
我是那樣的愛過你,又恨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