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四章沿線(2/2)
子虛!
「子虛」二字寫得磅礴大氣,字成的瞬間,冥冥中傳來鏗鏘有力的念誦之聲,似是長賦漫吟,巍然有勢。原本萎靡的風云為之一振,仿佛被這兩個字帶起了無限活力,反卷而去。小榕的冰錐被這一突如其來的壓力所震懾,全都凝滯在半空動彈不得。
羅中夏雙手一攤,青氣冉冉上升,很快子虛二字中便滲入絲絲青痕,如殘碑苔痕。只是這兩個字太過煊赫,一時之間這青氣也無法撼動其聲勢。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歐子龍固然無法擊敗他們兩個人,他們兩個也攻不進子虛的圈內。
歐子龍原本也沒指望這次攻擊能有多大效用,他只是借用這招遲滯一下敵人的攻擊。一見雪絮青光暫時被子虛二字壓制,他顧不上拍落身上沾滿的雪花,轉身砰地用左肩撞開大門,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主人既逃,子虛二字也無法維繫,瞬間轟然落地,化作片片靈氣,消逝不見。原本混亂的屋子裡,戲劇性地重新恢復了平靜。眼見大敵退去,精疲力盡的小榕長長舒了一口氣,也把詠絮筆收歸靈台,屋中風雲雨雪登時化為無形。只有那些舊物古董表面濕漉漉的,是這一場劇斗留下的唯一痕跡。
羅中夏仍舊站在屋子當中,一動不動。小榕強忍著全身酸楚,走過去扳過他肩膀,細聲問道:「你……還好吧?」
羅中夏沖她痴痴一笑,隨即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不知過了多久,羅中夏悠悠醒來,神智卻仍舊存游夢中。夢裡恍惚間能遠遠看到自己峨冠博帶,長襟寬袍,提長劍、持犀杯徜徉於天地之間。時而光怪陸離,瑰麗炫目;時而遠瀑長風,泱泱千里;時而斗酒海量,酣暢淋漓,游至興處,不禁撫膝長嘯,嘯聲中隱然看到一青袍仙者乘雲而來,與自己合二為一,霎時無數詩句流光溢彩,磅礴入腦,讓人一時間迷亂暈眩……
他花了好長時間,才把自己從那個夢裡拽出來。羅中夏頭很疼,有宿醉的感覺,心想不會是夢裡酒喝多了吧?他一伸手,發覺額頭蓋著一塊浸著涼水的絲質手帕,摸起來手感很滑順,在一角還用青線繡了一個娟秀的「榕」字。環顧四周,羅中夏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小屋之內,正和衣躺在一張簡陋的摺疊床上。房間很舊,牆壁上的灰黃污漬清晰可見。屋子裡除了床以外只有兩把白色的塑膠椅和一張木桌,地板上還擱著一個小電熱壺。唯一與房間格調格格不入的是一個懸在牆壁上的神龕,龕中不是財神不是關公,而是一幅已然泛黃的古畫,畫上男子面色清癯,青衿方冠,右手持著一管毛筆,左手二指輕捻筆毫,神態似是在小心呵護。
「奇怪,這是哪裡?」羅中夏掙扎著要起來,發現身體酸疼不已,動彈不得。他只記得自己被黑筆穿胸,接下來什麼都不記得了。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說話聲。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正是鄭和。
「韋先生,這裡是您的錢。」
「好,好,筆我已經幫您包裝好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算您幸運,這種鳳梨漆雕管狼毫筆只有我這裡才有,別人根本都收不到。」
羅中夏聽了大驚,難道自己是躺在長椿舊貨店的裡間?他拼命要爬起來,想要去阻止他們交易,自己好不容易才占了先機,怎麼可以讓那管筆落入鄭和之手。
可惜他的四肢如灌注了重鉛,完全不聽使喚,只能眼巴巴地聽著屋外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