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道標(1/2)
「東方啊,讓我問你個問題。」
越發深沉的黑夜裡,雨越發大了。
拍打在屋檐上,濺起叮叮噹噹的聲音。
在祠堂中的燭火照耀下。
沈秋打量著,眼前坐在酒桌邊緣的東方策。
看著他那張慘白的臉。
他倒了杯酒,遞入東方策手中。
他拍打著東方策的肩膀,就如真正的好友一樣。
輕聲問到:
「門外那些人。
請你來逞英雄要花多少錢?
你這大俠的喪葬費又是多少?」
東方策不發一言。
距離他挑戰沈秋。
過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他輸了。
如門外那些人一樣。
他輸得很慘。
不過門外那些人的慘狀,已告訴了他固執前行的下場。
他比他們更幸運。
他知道,在什麼時候該收手。
他深知,內心充滿勇氣與道義,並不能真正讓他變得刀槍不入。
他知道這一切。
沈秋都給了他足夠的提醒。
他及時抽身而退。
並未在失敗後繼續嘗試。
他也知道了這村中慘事的真相。
在那武境之中,就如墜入泥潭。
越是不甘,越是想掙扎,只會陷得越深。
東方策端著酒杯,將杯中酒水。
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流入喉腸,如烈火焚燒,一路探入胃囊。
讓東方策稍有些發抖的手,在這一瞬變得穩定了一些。
「現在知道了吧?」
沈秋呵呵笑著。
他站在東方策身後,雙手如按摩一樣。
在東方策的肩膀上揉捏著,為自己這位好友定下心神。
輕聲說:
「你以為,我逼他們?
你以為,是我讓他們走入絕境?
你以為,是我引發了這一切?
不是的。」
他眺望著門外夜雨,說:
「是他們自己把自己,玩到這個地步的。
我是個很講道理的人。
他們若是能在輸的那一瞬,選擇放手。
便能安然離開。
可惜,所有人都有戰鬥的理由。
他們想要變得強大。
他們想要出人頭地。
他們想要解救危難。
他們想要主持公道、
人人來到我面前時,都如你一樣,充滿了勇氣。
覺得自己會是獨特的那個。
覺得自己會贏。
覺得自己不會像那些弱者一樣。
但實際上呢?」
沈秋輕笑了一聲,他說:
「沒什麼不同。
沒有誰是天選之子,也沒有誰能克制那些慾念。
他們贏得越多,就越不願意放手。
他們能看到勝利的希望,便想要再試一次。
就如你一樣,東方。」
沈秋俯下身,趴在東方策耳邊。
說:
「當然,我知道,你和骯髒的他們不一樣。
你是真為了救人來的。
你不在意那些武藝精要,你也不在意這些仙家密藏。
你是個真正的大俠,東方。」
東方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還要再玩一次嗎?」
沈秋問到:
「你已登上第三十四節天梯,只差兩節便可打通武境。
只差兩節,就可以救下村落中的所有人。
沒錯,你是輸了。
但沒關係呀。
你和它交手一次,想來已經摸清楚了它的招式。
再來一次吧,東方。」
沈秋的聲音越發輕柔。
就如某種黑暗的誘惑,他說:
「再來一次吧。
這一次你就贏了!
你這麼有天賦,就算再遇到強敵。
也可以繼續試探,來摸清他的套路。
你還是會贏得。
你我都知道? 只要再試一次? 你就會贏!
你能成為解救眾生的英雄。
所有人都會跪拜在你面前。
那些高傲的女俠? 會把自己脫光了送到你床上。
你讓她們做什麼? 她們就會做什麼。
哦? 對了,我忘了。
你不喜歡女人。
那些英俊的俠客? 也是一樣的。
相信我,東方。
只要你贏了。」
沈秋扣緊了東方策的肩膀? 語氣也變得低沉一些,他說:
「只要你贏了? 你就是你想像中的那位大俠了。
再說了,輸了又如何?
你把自己賠進來又如何?
陸歸藏總會來救你的? 東方。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
來救你的。
然後」
沈秋的語氣,在這一瞬徒然冷若寒冰。
「他會和你一樣? 陷入這個循環里,再也無法自拔。」
「東方,悄悄告訴我。
你還要? 繼續嗎?」
「啪」
沈秋的雙手,被顫慄的東方策一把打開。
他站起身來? 提著劍,後退兩步。
他還有反擊之力。
但在他此時眼中,沈秋的身影,已和這片夜色徹底連在一起。
就恍若他是這片黑夜塑造的妖魔鬼物。
「我下一站,就去寧波。」
沈秋抬起左手,伸手彈了彈劍玉。
他看著東方策,笑著說:
「也請陸兄玩玩這個遊戲。
以他那不畏強敵的心智,想來會很喜歡這通天武境的錘鍊。
對弱者,這是地獄。
但對強者,這可是天國。」
「不許!」
東方策面色劇變。
他抬起劍來,朝著沈秋刺出一劍。
七截劍式帶起奪命寒風。
但劍光尚未散開,就被沈秋一指點破。
在火光升騰一瞬中。
玄蛇劍劍刃,被雙指緊扣。
在天機無常暴力施力間。
這真武玄蛇劍,也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
「離開吧。」
沈秋面色溫和,對眼前臉頰扭曲的東方策說:
「帶著你那些可愛到幼稚的,師弟師妹們離開這。
別讓你們那些人再來打擾我。
你是朋友,東方,我願意為你網開一面。」
「不!」
東方策撤劍後退,擺出真武太極拳的起手式。
藍色衣袍鼓盪。
渾厚真氣,運轉開來。
七截劍客,已做出搏命之態。
「我既來了,就不能當沒看到!
你若懲戒惡人倒也罷了。
但那村外眾人里,分明也有行正道的好漢子!
沈兄,你當日離開鐘山時,可是說過的!
自此之後,只論善惡,不分正邪。
莫非你也要食言!」
東方策厲聲說:
「我心裡那個沈兄,是說出話來,必然要做到的!
你莫非,連這底線都丟了不成?
正因我看到了這事,所以我今日才做此一搏!」
東方策扣緊拳頭,說:
「若無武藝傍身,他日遭遇蓬萊惡人襲擾。
這些被你廢去的好漢子,又該怎麼抵擋?
你與我純陽宗送去消息,讓我與師父親眼所見蓬萊之酷烈。
不就是為了讓我等,助你一臂之力嗎?
但你如此行事,那些本該能相助你之人,也沒了武力加持。
這不是仇者快,親者痛嗎?」
「蠢!」
沈秋搖著頭,不以為然。
他手指一甩,手中扭曲的玄蛇劍。
在一聲劍鳴中,刺入東方策腳下石板。
劍柄顫抖不休。
眼見東方策鼓盪著真氣,一拳打來。
沈秋動也不動,就好像要任由那拳頭落在身上。
待東方再近三尺,沈秋左手揮起。
似是飄蕩無力。
但兩臂接觸時,東方策卻面色微變。
他這一拳打來的力道,如打在雲朵之上。
虛不受力間,又被沈秋以手臂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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