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千鈞一髮【65/100】(1/2)
青龍山半山腰上,是非寨外圍,一處臨時軍營中。
穿著麻布長衫的威侯趙廉,正在視察傷兵營地,在一眾傷兵低沉的呻吟中,這位南朝老將面色陰沉。
他統帥精兵一千,幾乎是兵不血刃的攻下了是非寨前兩道山門。
但在最後一道山門遭遇了頑強抵抗,若非後續又有精銳趕來支援,這第三道山門,幾乎是不可能拿下來的。
前日凌晨時,那伙賊人主動退守山寨,將第三道山門讓了出來。
但他們並未投降,反而緊閉山寨大門,要和南朝軍隊決一死戰。
趙廉指揮大軍圍住山寨正門,自己親自領兵,在夜裡突襲了一次,突入寨中,但又被死命反攻的匪徒,以不計傷亡的方式趕了出來。
這等兇悍不畏死的對手,趙廉戎馬一生倒也不是沒見過。
北朝的精銳軍也是這般。
尤其是在十幾年前的太行大戰里,趙廉親眼見過那伙來自白山黑水的凶蠻之徒,頂著大半的損傷繼續攻擊的場面。
還有南朝最精銳的天策軍,也曾在損傷五成的情況下,星夜追襲北朝潰兵。
但這些都是天下有名的強軍,能做到如此並不讓人驚訝,可是,這是非寨,只是一群土匪罷了。
他們又憑什麼能做到如此?
這讓老於戰陣的威侯非常不解。
現在兩軍就在是非寨外對峙,攻守之勢,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南朝這邊傷亡慘重,他統帥的先鋒已經折損三成有餘。
這傷兵營里,也布滿了各種虛弱兵卒。
趙廉也談不上愛兵如子,但他知曉人心。
越是此等困難之時,越需要兵卒們齊心用命,便在吃了晚飯後,在傷兵營中行走,時而慰問這些傷者。
他們已經不能上陣,按道理說拋棄就拋棄了。
但趙廉很清楚,對傷兵施以關心,對戰死者多加榮寵,則能讓其他兵卒維持士氣。
這是他戎馬一生的經驗之談。
「侯爺!外軍送來急報!」
就在趙廉和一個受傷的都尉聊了幾句後,便有親兵走入這血氣滿鼻的傷兵營地中,他帶來了一封急報,趙廉手裡捏著旋轉的兩個小鐵球停了下來。
這位侯爺看了急報,臉色微變,卻又對身邊的人哈哈笑著說:
「那仇不平號稱天下高手,老夫看也不過如此,我外軍已經阻攔住他,必不讓他干擾這是非寨戰事!」
「諸位兄弟!」
威侯對四周之人抱了個拳,他朗聲說:
「這幾日諸位的勇猛忠誠,老夫都看在眼裡,今夜我等便加把勁,一鼓作氣,攻下這名聲之外的天下第一寨,也好揚我軍聲威!
咱們這等赳赳武夫,靠的就是一刀一槍掙前程。
本候便保諸位一個好前程!
此戰若成,全軍上下,皆有封賞!」
這一番話說得周圍都尉們齊聲應諾,這讓趙廉微微點頭。
他撫摸著白須,走出營帳,軍心可用,今晚便再做猛攻。
只是...
威侯看了一眼手裡捏的皺巴巴的急報,他眼中再無喜色。
趙廉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營帳中,找來兩位親信,大聲喝罵到:
「你等怎麼辦的事!
老夫給了你們4000兵卒!皆是精銳,從青龍山到泗水一路,布下五道防線,你等卻連一個仇不平都攔不住!」
兩個親信被威侯手中的鎮紙打在頭上,卻不敢動作,只能束手而立,承受威侯的憤怒呵斥。
「老夫知那仇不平乃是天下高手,便也不讓你等擊殺於他,只是拖延!」
趙廉的呼吸粗重,這等老人雖已到花甲之年,脾氣也比年輕時好太多。
但發起怒來,依然如暴怒的猛虎一樣,氣勢駭人。
「老夫只讓你等拖延他幾天時間...
甚至許你等用兒郎的命去做,短短兩日不到,卻被仇不平連破四道防線!三千兒郎死於非命。
你等麾下的兵卒,莫不是泥捏的?
他只是孤身一人!就算武藝通天,那也會累,也有極限!
天榜高手老夫也不是沒見過!
也都是肉體凡胎,又不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更不是什麼天神下凡!」
趙廉坐在交椅上,捻著鬍鬚,讓自己呼吸平緩一些,他盯著眼前兩個親信,冷聲說:
「現在前線破寨就在一時半刻,外軍卻打成這個慫樣子。
一旦仇不平返回,我等就得退軍了,大好形勢,卻糜爛至此,三軍用命,勝利在望。
卻因你等無能,連累我軍!你等還有何話說?」
待威侯發完了火,一名都尉這才低聲開口說:
「侯爺,那仇不平並非一人,有同袍拼死趕回,帶回真正消息。
那仇不平麾下,有疑似地榜高手三人,人榜高手三人,還有一隊黑衣精銳配合掩殺,再加上仇不平的天榜武藝...」
那都尉抿了抿嘴,咬著牙說:
「侯爺,這不是兒郎們畏懼怯懦,外軍前四道防線可是真的拼到了最後一人,實在是對手再強。」
「嗯?」
趙廉的眼睛眯起,他思索片刻,問到:
「當真如此?」
「千真萬確,侯爺,我等就算長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欺瞞侯爺。」
那都尉說了一句,趙廉長出了一口氣。
若真是如此,天榜一人,地榜三人,人榜三人,還有精銳配合,那確實不是普通兵卒能拖延住的。
在這等至高武力組成的突襲隊伍眼前,人數多寡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就算都有強弩戰弓,也確實是阻攔不住的。
威侯又想起了十幾年前的太行大戰,當時他麾下的4000精銳,硬是被北朝通巫教的幾百高手打的全盤崩潰。
在這江湖世界裡,武林高手的破壞力,確實不能以常理論之。
「那便算了。」
趙廉嘆了口氣,他睜開眼睛,對眼前兩名親信說:
「我再與你們親兵1000,在青龍山下,布下最後防線,務必拖住那仇不平到明日黎明!
今夜,老夫要率軍猛攻山寨,若還是不行...也只能退了。
你等去吧,若能活著回來,升官三級!」
威侯揮了揮手,兩名都尉退出營帳,趙廉拿起眼前的一封密信,又看了看,臉上儘是陰霾。
這封信,乃是從北邊來的。
探馬告知,南朝攻擊是非寨的同時,北朝大將耶律宗,也點起了數萬兵馬,正朝著青龍山來。
「這是要一口吞了老夫和是非寨...
胃口倒是真大。」
威侯哼了一聲,將那密信放在火燭上點燃,他冷聲說:
「北朝蠻子,卻也不怕磕了牙!」
片刻之後,威侯在幾名親兵的幫助下,穿上盔甲,拿起自己的關刀,在走出營帳時,他對身邊的親兵問到:
「前夜我等沖入山寨,雖未竟全功,也救回了一些忠義之士,那鬼書生,還活著嗎?」
「稟告侯爺,吳世峰還活著。」
親兵低聲說:
「但他在大火中身受重傷,昨日已經被送往軍中大營醫治了。」
「好!」
威侯點了點頭,說:
「傳我命令,務必好生安置他和他麾下心腹。
此等忠義之士,已是不多見了。」
老將上陣,親率兵卒,一時間南朝軍有些挫敗的士氣,又重回高峰。
是非寨外牆上,全身浴血,疲憊至極的錢拐子和郎木頭聽到外面有戰鼓滔滔,便立刻舍了手中乾糧,衝到前線。
黑夜之下,火光陣陣。
南朝兵卒蟻附攻城,就如夜裡的水,滔滔不絕,看的人雙眼發暈。
在他們身後,是非寨老兵們沉默的抓起兵刃,上了外牆,幾乎人人帶傷。
但卻無一人說出投降之語,心思不定的懦夫,早就死在這幾日的戰陣上了。
「二當家還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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