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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談(下)【69/1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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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眼前有隻亮銀槍已經鎖定了他,就如鷂鷹鎖定了獵物,猛虎即將探爪。

不管他往哪裡走,不管怎麼格擋,不管他怎麼閃避,都會被那致命一槍刺穿心臟。

「凡有武意者,與之比斗。

就如羚羊掛角,月映深潭,又如落入棋盤,淪入泥潭。

一開始便會落入對方的『意』中,一切反擊對抗都被對手掌握,縱使你有千般妙法,也難以突圍。」

仇不平的聲音在沈秋耳中響起。

一起出現的,還有兩根探來的手指。

沈秋也舉起手掌,如握長刀,真氣爆發之間,朝著仇不平砍出一刀,想要把眼前這杆「槍」擊退。

「啪」

手刀砍出,卻被那手指輕易撥開。

兩根手指就如長槍出手,速度很慢,卻無法抵擋,最終輕輕點在了沈秋心口。

所有的奇異感官,那股沖天殺氣,那股被鎖定的危機感,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

沈秋的呼吸急促,他看著心口的手指,便後退了一步。

他對仇不平俯身鞠躬,說:

「感謝仇寨主授道。」

仇不平坦然接受了這一躬,他對沈秋說:

「我的槍意,乃是自百鳥朝鳳槍中悟出。

只要被槍意鎖定,敵人便無處可逃。而你的刀意是什麼,只有你自己才能理解,才能知道。

刀意誕生,本該是先將刀術練到無法突破的瓶頸才行。

但你既然得了奇遇,就要好生把握。一旦悟的武學真意,其武功招式,也要比單純用『技』的武者更可怕。」

他在沈秋肩膀上拍了拍,說:

「我不會用刀,自然無法教你。

但我想,既然你的刀意如此凶戾,那麼上幾次戰場,多與人廝殺,於你的武道而言,便是大有好處的。

夜已深了,你兩人去休息吧。

過幾日,隨我一起上陣殺敵!」

沈秋對仇不平抱拳告辭,小鐵又和父親說了幾句話,便跟著沈秋一起離開。

沈秋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廂房,但想了想,又走到隔壁。

他沒有敲門,就那麼推門走了進去。

房中墊著兩根火燭,在搖曳的光中,山鬼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一卷書,在用心看。

他沒戴面具,也不理會走進房子的沈秋,似乎所有精力,都放在手中書里。

這種認真的姿態,讓沈秋自愧不如。

他坐在山鬼對面,對自家大哥說:

「別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看書,對眼睛不好。」

山鬼看也不看他,而是翻過了一頁書。

這本書是從仇不平那裡拿來的,真正的聖人學問,雖然含義晦澀,山鬼有些看不太懂。

不過仇不平乃是一代飽學之士,在每句話後都有自己的注釋。

這樣有注釋的書,是山鬼最喜歡的。

「我方才和仇寨主說了,過幾日,要與他一起去阻攔軍隊,為是非寨的傷兵和婦孺轉移贏得時間。」

沈秋看著山鬼,他說:

「兄長,你隨我一起去唄?」

「不去。」

山鬼那雙刀眉挑了挑,他看著書,語氣平靜的說:

「要回太行,耽擱太久了。仇不平贈了很多書,也要回去看看。」

「你回太行也是獵殺北朝人。」

沈秋說:

「這次仇寨主要去殺的,可是北朝真正的精銳,還有個北朝大將呢。」

「嗯?」

山鬼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

他看著沈秋,他說:

「是北朝人?」

「對!」

沈秋點了點頭,山鬼毫無猶豫,也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書,對沈秋說:

「那便算我一個。」

這態度的突然轉變,讓沈秋都有些促不及手。

自家這位大哥天性恬淡,除了練習劍術和學習之外,對任何事情都興趣缺缺。

惟獨對這北朝人…

真是「愛」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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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小鐵和沈秋走後,仇不平依然獨自站在月色之下。

他撫摸著自己的鬍鬚,在思考沈秋那一番話,一炷香之後,在夜空之上傳來的微微鷹唳聲中,他突然回頭。

便看到身後屋檐上,在一輪皎月之下,正坐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艾兄,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仇不平看著屋檐上的人,他說:

「你為我兒來到齊魯,勢要取我兒筋骨做你的機關人偶。

我知你心中有心結,我也不想解開你的心結。

但我不會把我兒交給你!」

仇不平縱身而起,落在屋檐上。

他看著眼前躲在那裡,不發一言的艾大差。

這青陽魔君還是穿著那身鸚鵡綠袍,打扮的和唱戲的一樣,臉上滿臉橫肉,只是有幾道傷痕。

頭頂上的散亂頭髮也被削掉一些,看上去頗為古怪。

但最古怪的,是他的左臂。

那手臂明明已經被仇不平砍下來,但現在,在那衣袖裡,卻又有一隻完好無損的手。

只是在皎月之下,艾大差的左手皮膚上,泛著一絲陰寒的光。

仇不平看著他,艾大差也抬起頭,看著仇不平,大小眼裡儘是仇恨惡毒的光,但卻沒有主動動手。

仇寨主背負著雙手,他俯下身,語氣平靜的對艾大差說:

「但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這樣。我給你換一個人做人偶材料,如何?」

「呸!」

青陽魔君啐了口口水,他對仇不平說:

「你家兒子,乃是天縱奇才,那等神異筋骨,於老子這樣的機關術大師來說,乃是世間難尋!

你這小老兒,又要從何處拿來一個能讓老子看上眼的材料?」

「用我。」

仇不平指了指自己的心頭,對艾大差說:

「用我換我兒,我這天榜高手第七,總還能入你的眼吧?」

艾大差的大小眼猛的瞪圓。

他上下審視著仇不平,用右手摩挲著下巴,思索片刻之後,他說:

「老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仇不平開始練武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多歲了,前半生是個酸書生,先天之炁早已流失完畢。

按道理說,你根本不可能成為天榜高手的,但你卻打破了這個江湖規矩。」

魔君眯起眼睛,他說:

「張大哥曾對我說,你乃是有大奇遇之人。

天生『七殺』命相,註定天煞孤星,又有龍蛇起陸之兆,只是心思難解,不得超脫。

你老實告訴我,仇不平。

你是不是曾得了大奇遇,洗精伐髓,重喚了先天之炁?」

「是。」

仇不平坦然說:

「自然是有大奇遇的,這柄百鳥朝鳳槍,也是自那奇遇之地尋來。」

「好,老子換了!」

魔君一拍膝蓋,便應了下來。

他隨手拿出一把刀,就要捅進仇不平心口,卻被仇不平一把打開。

大當家伸出手指,對艾大差說:

「別急,我還想告訴你,我那大奇遇的秘密,我也能如數告知於你,那秘密和仙人相關。

這世上,可只有我和張莫邪兩個人知道!你想知道嗎?艾兄。」

「想知道的話,就先幫我做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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