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心裡沒逼數嗎?(2/2)
慶帝冷冷一笑,看向范閒:「你有什麼話說嗎?」
范閒連喝喝數杯,問道:「莊先生,你老師可是姓杜?」
這是一個試探,如果莊墨韓是穿越者,自然知道《登高》是杜甫的詩。
莊墨韓自然不知,搖頭道:「家師不姓杜。」
范閒聞言,又道:「那莊先生可知李白?」
「未曾聽聞。」莊墨韓又搖了搖頭。
范閒確認莊墨韓並非穿越者,笑道:「那就沒事了。」
李雲睿笑著打圓場:「我慶國與北齊不同,諸事首重律法,先生若要指人以罪,空口白話,卻不足以為憑。」
「長公主所言道理。」
莊墨韓點點頭,打開桌上的捲軸:「諸位請看,這是當年家師親手所寫,這算不算的上是憑據啊?」
上面正是《登高》的詩句。
候公公拿著捲軸上前,慶帝看了看,讓其將捲軸給群臣觀看。
莊墨韓笑道:「其實不用這些手書,也能夠看出來端倪,這首詩的後四句,其中詩意蒼涼潦倒,要不是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怎麼能寫出這樣的意境?范公子年少風光,前途無限,怎會有如此蒼涼心境?少年強說愁,過猶不及啊!」
范閒險些失笑,這首詩他確實是抄襲的,可絕對不是抄那莊墨韓師父的詩,心想這老頭看上去一本正經,沒想到也這麼無恥。
但旁人卻笑不出來,殿前的氣氛早已變得十分壓抑,如果此事是真的,不要說范閒今後再無臉面入官場上文壇,就連整個慶國朝廷的顏面都會丟個精光。
郭保坤和范閒有仇,並沒有想那麼多,當下就站了出來,跪在殿前:「陛下,范閒無恥之尤,如此欺世盜名的行徑,真是將我朝文人的顏面都丟盡了,懇請陛下將這文賊革去功名,逐出京都,今生永不錄用。」
郭攸之也站出來,跪下說道:「陛下,范閒涉及抄襲他人詩句,則理當重罰,否則難以平息天下悠悠眾口。」
范閒看出莊墨韓其實也是在抄詩,喝了一口酒,不屑笑道:「抄的誰的?莫非我作首詩,便是抄的?莫非莊先生門生滿天下,詩文四海知,便有資格認定晚生抄襲?」
墨韓手指輕輕叩響桌上那幅捲軸,並未言語。
范閒冷笑道:「莊大家,這種伎倆糊弄孩子還可以,你說我是抄的令師之詩,我倒奇怪,為何我還沒有寫之前,這詩便從來沒有現於人世?」
酒喝了不少,范閒心中積鬱頗多,索性借著酒勁發泄心中鬱悶,臉上陡然間多出幾分癲狂神色。
莊墨韓望著范閒,溫和道:「詩乃心聲,范公子並無此過往,又如何能寫出這首詩來?」
「詩乃文道。」
范閒望著莊墨韓,冷冷道:「這詩詞之道,總是講究天分的,或許我的詩是強說愁,但誰說沒有經歷過的事,就不能化作自己的詩意?」
他的這話極其狂妄,完全將自己比作了天才,所以藉此證明先前莊墨韓的詩論推斷,全部不存在!
莊墨韓搖頭苦笑:「難道範公子竟能隨時隨地寫出與自己遭逢全然無關的妙辭?」
范閒心道:「老子的腦子裡裝著唐詩三百首,只要你不是穿越者,就等著打臉吧。」
當下顯露醉態,豪邁道:「你說我抄襲,那你且看看我這些詩是否也是抄襲,筆來.......紙來.......墨來.......人來。」
站在殿外的吳良聞言,知道範閒這是要裝逼了。
只見殿中范閒醉眼朦朧,狂飲一口,摔破酒罈,開始朗聲記憶之中的詩詞。
幾個太監拿著紙筆等待范閒佳作。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
范閒好似丟詩打人一般,一首接一首的詩句出口,每一首詩詞都是文采斐然,滿堂俱靜,群臣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無法置信。
見過寫詩的,沒見過這麼寫詩的!
那些前所未見的詩句從范閒的嘴裡噴涌而出,就像是不需要思慮一般,范閒一邊喝酒,一邊吟詩,不知不覺間就吟了上百首,
雖然這些詩中某些用句有些奇怪,但眾臣依然駭然驚恐,因為這些詩……首首都是佳品!
今夜范閒斗酒詩百篇,確實震撼了南慶群臣,有才的人他們不是沒見過,可這麼有才的,真沒見過。
就連慶帝都為之動容,太子和二皇子都傻眼了。
范閒似乎是喝多了,搖搖晃晃地走到莊墨韓身前,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的鼻子,打了個酒嗝後,輕蔑笑道:「注經釋文,我不如你。寫詩這種事情,你……不如我。」
莊墨韓滿臉陰沉,拍桌而去,喝道:「寫詩?這些詩是不是你寫的,你心裡沒逼數嗎?簡直無恥之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