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228:你是把社稷之座的火偷過來了嗎?(1/2)
跟十幾號人共住一座帳篷,讓梁大甲恍惚又回到了少年時代。那時候能睡大通鋪都算好的了,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破廟、倉庫、廢船甚至橋洞湊合,吃的也都是那種便宜得不要錢的麵糊。
「帳友」們操著帶有各種口音的中京官話熟絡感情,聽得出跟他一樣,都是自小從外敵到中京來,混跡於車站碼頭或者市集的人。說話時充滿了憶苦思甜的感慨,現在已然是不再需要為吃穿住流汗甚至流血的階層了。
很遺憾,因為慫恿大家抱團對抗親兵營教習胡把總,害大家都得刷馬桶,梁大甲成了最不受歡迎的人。帳里沒誰跟他搭話,他只能悶悶的坐在床邊聽他們說話。
「別埋怨了,我來的時候專門找人打聽過,這提督衙門開不長久,等衙門關了咱們之前幹啥接著還干。」
包括梁大甲在內,大家都是被強征過來的,對這墜星海提督衙門既沒概念也沒好感。而且似乎都有些身份,至少不是那種剛到中京混江湖連吃穿住都愁的程度,也不覺得當提督親兵有什麼好處,都是怨聲載道苦水漫灌。
年紀稍大的人勸解說:「就當是犯事進了衙門,打熬一陣子罷了,還管吃管住呢。」
眾人都笑說也不至於慘到這種地步,不過沒人當做好事倒是統一認識。
「何止於此呢?」梁大甲腆著臉發言,他自然不甘於被排擠。「我老家有句俗話,這混江湖呢有三大鐵,一起票過倉、一起蹲班房、一起扛過槍。就算墜星海衙門要關,咱們一起扛過槍也算是鐵哥們了。回去互通聲氣,那不是多了無數門路?」
他拱手作了個環揖:「兄弟梁大甲,西城遠海小酒館的夥計。之前是好心辦了壞事,連累大家了。除了跟大家一起刷馬桶,後面十天咱們這帳的馬桶也都歸我倒了。」
沉默了一陣子,有人呵呵冷笑有人哈哈傻笑,耿直的說跟你作鐵哥們怕是要折壽,抬槓的說你真想做目長倒十天馬桶可不夠得一直包到底。面上雖然不算友善,倒不再視他如無物了。
靠著酒館裡招待客人的眼界以及混江湖的歷練,梁大甲終究融入了這群人里。聽他們各報家門,不是車站碼頭看場子的,就是走街串巷收孝敬的,還有小半跟他一樣是商鋪夥計。雖然只是小角色,卻不是最小的那一級。而且總有些遮遮掩掩,說話時很少互相對眼神,似乎怕自己的什麼秘密被對方從眼裡看出來。
「大家都不是尋常人啊,」梁大甲隨口感慨著,讓大家轉頭的轉頭,咳嗽的咳嗽。
猜測就此肯定,之前的感應沒錯,包括自己在內,這一帳……不,整個親兵營都是異人,搞不好還有魔人那個級數的怪物。
「真不明白,那位提督大人為什麼用咱們這樣的人當親兵。」
他另起話題,大家的話匣子再度打開。
雖然混跡底層,卻都是消息靈通的人,七嘴八舌的湊出了完整背景。這位叫高德的年輕提督姿容非凡深得恩寵,行事乖張手腕通天,用常人思維去想他是想不出什麼的。大家都是常人,所以也沒必要自尋煩惱了,反正乖乖聽話熬到頭就好。
「是啊,大家都是常人。」梁大甲面上附和著,暗笑跟自己一樣,每個人都在極力強調自己是常人,生怕看出彼此的不凡,連這種關係到前途命運的大話題都不願深談。
帳里倒是變得熱絡了不少,正討論著親兵營的薪餉伙食,低沉的哨聲忽然吹響,還有人拍打著帳篷吆喝趕緊集合。
一群群人出了帳篷,在軍營中間的空地里集合。由錦衣衛打扮的隊長哨長押著整頓隊形,一千來人費了小半刻鐘才列隊完畢,依舊是隊形散亂松松垮垮。
梁大甲等人見過的親兵營教習胡大江面對眾人,把十殺令之類的軍紀吆喝了一遍,再躬身拱手,請出了他的上司,也是在場所有人的頭領,親兵營的管營游擊。
這位游擊一出場就讓上千江湖客騷動起來,隊長哨長鞭子棍子一頓抽才安靜下來。不過包括梁大甲在內,不少人張得大大的嘴一直沒合上。
親兵營游擊竟然是個很年輕也很俊俏的女人!
最初只看身板的時候倒沒看出來,只覺得這小白臉挺俊的,甚至跟傳聞中比女子還美的提督大人搞混了。待游擊大人一邁步,腰肢搖曳的味道是個男人都感受得異常清楚,不由讓人可惜胸前的平坦。
此時親兵營還沒換裝,兵還是平民服色紛雜繁亂,官倒是一水的錦衣衛打扮。而這位女游擊還是個身著飛魚服的高階錦衣衛,看綴帶與儀劍至少是百戶,哪是尋常的游擊?
梁大甲難以合嘴的是,這位游擊就是他在組織里的上司王九,馴象所的呂九眉!
他怎麼也沒想到,前不久感覺還只是組織潛伏在錦衣衛里當個小官的恩人,現在竟然高升到這種地步了。
「爾等應該知道,提督大人為何要把你們招為親兵。」
呂九眉開口就讓上千號人心頭髮顫,「本官是你們的上司,一言足以決你們生死。但不要把本官比作你們以前的上司,他們只是在暗面決你們生死,本官所決的,是你們在明暗兩面的生死。」
「本官對你們的要求就是令行禁止,你們乖乖當好提督大人的親兵,自有你們的大好前程。若是有誰在這裡發作江湖性子,本官很樂意拿他妝點軍營。看到營門左右的杆子了嗎?那不是掛旗的,而是掛人頭的!」
「聽清了嗎?」
呂九眉驟然冷喝,得了稀稀拉拉的回應。
「我沒聽見!」
「聽清了!」
上千人吆喝起來,依舊亂七八糟。
呂九眉手一展,竟然從斗篷里提出枝大槍,槍管粗得足以撐裂在場每個人嘴巴。她單手舉槍朝天開火。轟隆槍聲震得每個人耳朵嘶嘶作響。
「沒有精神!」
呂九眉的聲音似乎比槍聲還響,「沒喊到比槍聲還響,就站在這一直喊到天黑!」
「聽——清——了!」
連梁大甲都運足了氣力,一遍遍吼著,直到最後一聲吼得把胸腔里不再剩一縷空氣,整個腦袋都震得發麻,才終於讓呂九眉點了頭。
「很有精神……」
山頂上,高德看著呂九眉大發官威,滿意的點頭。這些親兵至少要淘汰一半以上,現在他還沒必要親自露面。
「接下來各目推選伍長目長,目長依次來見本官。」
呂九眉一甩斗篷轉身去了她的軍帳,這邊哨官隊官進到各帳,要眾人現場推選。
大明營兵是按伍、目、隊、哨編制,五人一伍兩伍一目,五目一隊五隊一哨。哨長隊長都是有品級的官長,伍長目長則是半官半兵,除了上官指定外也可士兵推選。
每座帳篷都對應了一目,梁大甲這邊還在衡量是不是要爭取當個目長,他們的隊官過來時,其他人就已把他賣了。
「看來你是眾望所歸呢,」隊官看著梁大甲,頗為篤定的笑道:「呂游擊也說了,你所在這目就由你作目長,現在就去見游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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