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農家(1/2)
牛車在原上緩緩的行進著,恍若蒼莽薄宣上的一滴水墨。天地的素白,將眾人的臉灼得通紅——此刻天已經莫名晴了起來。
金烏的光映照在茫茫白雪之上,雪的光於是也映在了眾人的臉上。
「後生從哪裡來啊?」
張鶴與張清和齊肩,只不過一人坐著,一人走著。這漢子擁有一切農人所共通的質樸與憨實,和郭思成的氣質有些近似,卻又不盡然。
他一臉絡腮鬍子,身材卻有些乾瘦,只不過在冬日之中,裹成了個臃腫模樣——縱觀左右,皆然是這般禦寒的農戶。
張清和原本並不想作理會,但是又思慮到方才這漢子往他身上裹衣物,也不忌諱他一身濕漉的舉措,終究還是有些動容的——
他神色的低沉倒是不改,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自……自長安來。」
這下子不只是張鶴愣住,周遭的閒漢子愣住,就連老村正的目光都敬畏起來——那是並不能讓張清和習慣的敬畏。
「原來是長安裡頭的官人。」
其中也就只有小三兒,一身舊襖與氈帽間露出的靈動眼睛更為好奇起來。
「哦……長安啊……那可是好地方。
不知後生緣何就差點溺在了渭水之中呢?」
張鶴賣了個好,笑了笑,有些謹慎地問道。
「哦……一時失足罷了。」
張清和勉強勾出個應付的笑容,抿了抿嘴,也再不坐多餘的解釋。
「哦……失足……」
張鶴憨厚地笑了笑。
「老大……」村正連忙呵斥,張鶴便遞將過來一個歉意的眼神——他雖不狡猾,但是卻並非不懂世故人情,方才自己是問得有些深了。
這少年長得極其俊秀,仿佛天上來的一般,他從未見過。戲班裡頭唱的那才子佳人的故事,裡頭的主角怕也就不過如此了。
摺子里可都寫著呢!再俊俏的人兒,那也會遇著情傷,投河可不就是常見的橋段了?這少年郎怕是羞於啟齒,卻是想不到大家許都已經猜到了。
想到這,張鶴與屠子、大同幾人對視一眼,互相都見著了對方眼底的笑意。
唉……這些富貴人家的公子,可不最為關心的就是這些情情愛愛的事兒,稍稍有些挫折便要死要活的咯!
不然錦衣玉食,啥都不用憂心的,不因為情愛的話,他投河是為個啥?
張清和也不知這些漢子在想什麼,只干看著他們對著自己笑,沒法理清頭緒,也並不作關心。
「不知……老丈,此為何地?」
聽著這些漢子問了一路,張清和終究還是發問了,他雖沉溺在信仰崩塌的哀默之中,但是還是有著些許關心自己境況的本能的……
見這少年言語乾澀,迷茫懵懂,眾人都笑了笑。
「原先想著官人是藍田縣城裡頭的,可沒成想,居然是從長安來的……
那您可算是福大命大喲,前夜風雪大,水流急,怕是抓找什麼浮木才漂到了這兒。
我們這兒,屬藍田縣轄制,乃是渭水分支上的一處小村子,大家都供著同姓的祖宗,於是名字便也普通,喚作張家村。」
村正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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