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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州盤山掛月峰頂,一處幽靜道觀掩映在奇松怪石之間,一年輕道人於案前撫琴,一雙靈巧修長的手指吟猱自如,琴音裊裊,時而清如珠泠,時而重似擊磬。忽起大風,吹息了油燈,屋內黯淡,那琴聲也突兀地停下,唯有香爐還氤氳著檀香氣息。
「先生,起風了。」童子關了窗,拿出火摺子重新將油燈點燃,邱子鶴卻再無心彈琴,起身走出了房間,夜風吹得道袍翩躚,他抬眼望去,流雲四散,星宿澄明。看了一會,那清冷自持的臉上變了神情。
天蓬星浮光遮蔽,畢、觜、虛、危四星異動……
西白虎,北玄武。糟了,皇上恰好在……
思及此,邱子鶴回身把童子叫了出來:「靈兒,備馬,我現在就要去京城。」
「這……先生,夜深了,明日再走吧。」
「快去。耽擱不得。」
看著那白色身影縱馬而去,鬚眉盡白的老者在堂前默默嘆了口氣,「子鶴一向穩當持重,但遇上那人的事就亂了分寸。」
靈兒愣了一下:「師父您說什麼?」
「沒事。」老者慈愛地撫了撫靈兒的頭:「月離於畢,俾滂沱矣。[1] 要下大雨了。」
「邱道長深夜前來,定是有緊急要事吧。」年過花甲的顏望山被下人叫醒,披上外袍來到了書房。
「冒昧深夜前來,叨擾顏閣老了。」邱子鶴微一行禮, 「貧道夜觀天象,西北方略有異動,知道聖上在涼州,不免擔憂,便來尋閣老了。」
顏望山捋捋鬍鬚,喟嘆道:「近幾日聖上發給老夫的消息,倒都如常。只是邱道長自幼步斗踏罡,修行深厚,你這樣一說,老夫心裡也隱隱不安啊。」
「這天象雖不至於完全精準,但事關聖上安危和國家穩定,貧道思忖,還是應未雨綢繆。對了,朝中如何?」
「朝中一切平穩,皇上思慮周全,安排得妥當。如今大小事務都由我和內衛處理,倒也應付得了。」
邱子鶴攥緊了手上的香囊:「皇上此去身旁僅百十來個千牛衛,雖說千牛衛各個武藝高超,但那西北如龍潭虎穴,委實危險。」
「皇上不願打草驚蛇。朝中魚龍混雜,如帶了內衛過去,定要令人生疑。如今方渡寒的人大概也在京城盯著,此時再派人馬,必然置皇上於險境中。」顏望山暗嘆此事難辦,他屬於保守一派,皇上出發前他曾極力勸阻,奈何當今天子年輕氣盛,又有江南一役的勝利,更聽不進他這個閣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