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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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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照搖頭笑了一聲,「張退寒,卸鱗甲,除冠帶,棄佩劍,我是你要,以罪人之束來見我,你稱「朕」這個字,已辱大禮。」

張鐸抬起手臂,挽起一半的袖口,平應道:「哪一身冠冕,不沾污血。你過去眼底太乾淨了,如今又看了過多髒垢,日子一久。」他頓了頓手上的動作 ,抬頭看向他,「自己也跟著滑進去。岑照,不妨直言,即便朕袒露背脊,當眾受辱,朕也當得起這個字。你背後那姑娘也知道,以衣蔽體根本就不算什麼修行,洛陽若大林,多的是衣冠豺狗。

席銀動容,無聲地向張鐸點了點頭。

他此時說話的神情,仍然就是席銀熟悉的樣子,不是桀驁,也不能說是犀利尖銳,就是在話鋒之末藏著三分從不肯收斂的篤定。

分別了這麼久她甚至有些想念這樣的神情和語氣。

岑照望著門前二人的影子,「你不顧惜士者衣冠,我仍然顧惜。」

「朕明白,若說張奚之流,不過是以清談入政,為前朝皇帝鋪一層官場錦繡,那你到算得上是敬文重道之人,他們的清談,致使金衫關失於胡人,一把棄的都是真正為朝廷拋頭撒血的人,我聽說過,你曾跪求陳望進言,派兵馳援金衫關,但你無官職在身,言辭最終也是落在了士人的雅辯之中。不過,你並沒有做錯什麼。只不過,我仍然覺得你不該退得那麼乾淨,人後修行,人前爭命,哪怕你是個文人,也得活著,才能握筆。不過岑照,」

他說著朝他走近幾步,抬頭朝望向那尊金身觀音。

「這些都是朕從前的想法,這兩年,席銀在朕身邊,朕有試過,學一學琴,呵……」

他似是想起了什麼場景,自嘲一笑。

「她看不見的時候,朕也撥過幾聲,但朕學不會,至今也寫不出《青廬集》那樣的錦錦繡璇璣,朕從前是覺得,你這樣的人不配活在洛陽,可料想,之後若得山平海闊的良年,洛陽未必容不下你這一等風流。」

岑照靜靜地聽他說完這一席長話。

他不得不承認,無論從前世人如何地褒揚稱頌他,都不如聽張鐸一人陳述。

他並不是刻薄,而是基於世道和政治之間的一種清醒。

這種清醒,不是常醉的詩人所有,也不是常年枕給戈的莽夫所有。

「你到是沒變什麼。」

「朕當你是讚揚。」

「哎。」

岑照嘆笑了一聲,「你說的也許沒錯,但對我而言,我卻再也不會相信,你後面那一句話。反而,我認可前句,當年的陳孝根本不配活在洛陽。」

說完,他抬起頭。

「張退寒,如今的我,早已不堪和你辯論是非。我也一個……怎麼說,滿手血腥的人。但我不後悔,我從前沒有跟你爭過,名聲,地位,你我在不同的兩處地方,連交鋒的機會都很少,但不知為什麼,我一直在輸,哪怕洛陽全是詬病你的人,我也輸得一無所有。甚至不能維護我的家族性命,救不了我的父親,母親,兄弟姊妹。可是可笑的是,當年的洛陽城,你我齊名在冊,魏叢山的臨水會,壓了多少金銀,來賭你我一場對弈。最後,我竟然坐在你棋盤對面的機會都不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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