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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談居的侍候挺好的,沒有人盯著我的言行。」
「你坐下。」
「不敢。」
「為何。」
「宋常侍說,不得與天子同席。」
張鐸揉了揉稍有些僵硬的手腕。
「朕准你坐。」
席銀聞言肩膀一瑟。
「朕」這個字,《就急章》里有,江沁也教她寫過,後來,還補講過《史記》中李斯的列傳。說:初,趙高為郎中令,所殺及報私怨眾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毀惡之,乃說二世曰:「天子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群臣莫得見其面,故號曰『朕』。」這個字意指「天下皆朕。皇權獨尊。
但是入居宮城以來,對著席銀,張鐸並沒有改這個口。
這是頭一次吧,席銀覺得張鐸這個人,有了一種觀念上的意義,以前無論他如何行事,他都只是人間孤獨的貴人,會受刑傷,會在傷後垂死掙扎。但這個字出口以後,他就成了一個不能被侮辱,不能被施以肉刑,也不能再為親情猶疑,難受的君王。
「你不坐就站著答吧。為何會怕他們。」
席銀不自覺地看向自己的腳尖。
「我也說不上來,我就是覺得,她們連行路的模樣都規矩好看,服侍你……不是,服侍的陛下的侍候,放盞 ,鋪紙,一點聲音都沒有,跟她們在一塊,我……實在粗笨得很。」
「你不需要怕她們。」
他說著,抬起頭凝向她的眼睛。
「你是我帶入太極殿的女人,我無畏殿上群臣,你也就不能懼怕這些內宮人。」
席銀怔怔地點了點頭。
張鐸抬手研墨,續道:「席銀,人的修煉和氣度不是一時而來的,這就像練字,手上的力道經年而成,撐過無果的五年,不出大成也能見小成。但有一件事是必要的,你要做一個有心握筆的人。否則,就像我告訴你的。」
他頓了頓,冷聲道:「你會被凌虐至死。」
席銀的手指顫了顫。她不是第一次聽到這一句話,「凌虐」二字過於惡毒,但又的確灌耳。
「什麼叫……有心握筆的人。」
張鐸放下松煙墨釘,挽袖蘸筆。
「你身在太極殿,這裡和清談居不一樣,有很多的事,你避不了,我也不會准你躲。你問我什麼是有心握筆之人。我就是握筆之人,你好生學。」
說完,他點了點手邊的墨。
「過來,把這一硯墨寫完。」
太極殿的東西堂,少有的靜謐。
席銀縮著一雙腿,跪坐在席上寫字,手肘旁邊,就是張鐸的胳膊。
他一直沒有出聲,偶爾翻動奏疏的侍候,胳膊會與席銀的手臂剮蹭,隔著衣料的親近,令張鐸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席銀寫了一大半,望了一眼天時。
近掌燈時分,光線漸漸暗淡下來,她握著筆吞咽了一口,剛要開口,卻聽身旁的人已經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