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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銀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道:「殿下,陛下准我去見兄長了。」
張平宣肩膀一動,抬頭道:「准你去見又如何,李繼已經告訴我了,廷尉判下的罪名已經遞到他面前了,我就在這兒等著,看他何時把那殺人的令旨送過去。」
「陛下……不會殺兄長的。」
張平宣睜眼道:「你怎麼知道。」
席銀搖了搖頭:「若要殺,何必等到如今,鏞關的謀反之人,已經被處決完了,就剩下兄長一個人,我不懂陛下在思慮什麼,陛下也沒有跟我說,但我就是覺得,兄長不會死,殿下,奴扶您起來,您不要再和陛下對峙了。」
張平宣冷笑了一聲:「席銀,即便身為奴婢,也要分是非,明黑白。你以為我跪在這裡,只是為了求岑照不死嗎?」
說著,她抬起手,越過席銀朝面前的太極殿指去,「他是張家的逆子,是興慶年間的逆臣,你為了求生,跟著他我不怪你,畢竟你不曾讀過是聖賢書,也沒有受過孔孟的教化,你不懂綱常倫理,只求有人庇護,但我不同,我是張家的女兒,即便他要拿我的性命走,我也不能不顧良心,不顧祖先顏面,去享受他賜給的尊容。
席銀在她的話聲中垂了頭。
這些話對於她來說,如同巴掌拍臉。
是非向來基於立場的不同而有所差異,但孔孟之道,聖人教化,這是世人都知道的好東西,席銀的確不懂。因此面對張平宣,她有些無地自容。但她還是大著膽子,試探地開口道:
「我微不足道,字……都還不曾識全,孔孟的什麼……話,我不懂,但孔孟既然是聖人,他們也不想教他們的弟子,手足相逼,父子相殘。」
張平宣喉頭一哽。
竟不知道如何去駁斥她的這一句話。
席銀抖開那件鶴羽氅,披在她身上,屈膝向她行了一個禮。
「殿下,回去吧,我會想法子,救兄長脫困的。」
「你……」
「是啊,他是我的哥哥,我就算糊裡糊塗地賠進去也是因該的,但殿下不同,殿下還要寬慰太后。」
「你在說……」
「我知道殿下想跟我說什麼,您是有氣節的女子,您不為偷生而屈節,我在您面前自慚得很,但您總不願意看見,太后與您一樣陷入死局吧。」
她說著,扶著她的手臂,弱聲又勸道:「起來吧。殿下的心意,我會說給兄長聽的。」
說著,她抬頭露了一個笑容:「其實,我們兄妹,本是北邙山的偷生人,也不知是得了什麼眷顧,能在亂世苟全性命,兄長還能得到殿下的青睞……」
她說了一席絲毫不聞氣性的話,手上使了些勁兒,不想竟真的把張平宣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殿下回去吧,陛下只給了奴三個時辰,奴要出宮了。」
說完,她朝她行了個禮,垂眼從張平宣身旁行了過去。
闔春門前,趙謙靠在馬背上等席銀。
已是深夜,楸木的影子布在城門下,席銀的身影輕飄飄地從門中走出來。
「陛下不是讓你在廷尉獄等嗎?」
趙謙站直身道:「殿下呢。」
席銀輕應道:「已經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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