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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席話說得席銀想哭。
這些話,她早已不是第一次聽張平宣說了,在張平宣眼中,席銀早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她都能不厭其煩地向席銀重複岑照席銀的好,而岑照呢……
席銀想起岑照的面容,若春山迎風,從容安寧。一塵不染的衣衫,令人如沐春陽一般的聲音,還有藏在松紋青帶後,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在她眼前清晰如工筆。
他的話一項不多,即便有,也是在自愧自責,從來不會對席銀提起,他對席銀到底有過多少恩情。
然而,這也是最要命的地方。
若他會發狠,像張平宣這樣斥責席銀忘恩負義,席銀狠心之時,或許心安理得一些,可他越是好,越是受苦不肯說,越是讓席銀心痛難當。
是以她不敢開口,怕一出聲就會在張平宣面前哭出來。
張平宣看著席銀捏緊了胸口的衣襟,知她五內愧燒,提聲續道:「張鐸讓他去荊州,明明就一個圈套,你也知道,我們離開洛陽以前,尚書省就已經受張鐸的意,連駁了幾次降約,這哪裡是議降的道理,分明是要激怒劉令,如今他獨自一個人困在荊州城內,但凡劉令起心,他就必死無疑,席銀……」
她說完,忽然雙膝觸地,在席銀面前跪了下來。
「除了父母神佛,我張平宣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跪過任何人,這一次,當我求求你,你金鈴交給我,我讓離開厝蒙山,救你哥哥的性命。」
「不……不……」
席銀竭力抑住身上的顫抖,不敢再去回想岑照這個人。
「就算陛下設的是圈,殿下如何知道,荊州不是全套?殿下不能去,荊州也不能亂。」
她說完 ,撐著張平宣的手,試圖把她扶起來。
「殿下,您起來,不要跪奴,奴不能答應你,奴也擔當不起。」
張平宣跪著沒動,淒哀地看著她:「席銀,我都求你了……」
席銀手臂一沉,索性不再看張平宣,疊袖再伏身道:「您別求奴,奴……奴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不識大局,平白讓人利用……不能害了趙將軍他們。殿下,奴也求您了……您起來啊。」
張平宣怔怔地望著席銀的背脊,手指一點一點,越捏越緊。
兩兩沉默,須臾之後,張平宣忽然笑了一聲,搖著頭,跪坐下來,「大局?誰教你識的大局,你以為你是誰?你懂什麼是仁政王道,配談什麼大局?」
她說著說著,喉嚨里哽上了一塊痰,狠命地咳了好幾聲,都無法將它咳出來,她不得吞咽了幾大口,反手指向自己 ,「我,親眼看著他殺人,陳家滿門,前朝的皇帝,皇后,太子……我的父親,兄長,從前的尚書令常旬,這些人,哪一個該死!但他都殺了,就是為了他如的這個地位,他比厲鬼還要狠辣,你還跟著他談什麼大局,我告訴你席銀,那不過是他一個人的私局而已!」
「不是的!殿下,不是你說的那樣!」
張平宣赫然提高了聲音,幾乎逼到席銀的耳旁。
「那你說是什麼樣的?啊?」
「奴……」
席銀啞然,她腦子裡一時之間,想起張鐸曾經說過的很多話,諸如「皮開肉綻,心安理得。」再如,「人行於世,莫不是披血若簪花。」這些話鮮血淋淋,渾身瘡痍,和張鐸那個人可互作註解,奈何,她讀書尚少,修為尚淺,無法將其中複雜的人生與世道的關聯,全部抽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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