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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臂指張熠道:「讓他們行法,給我打死這個逆子。」
脊杖不比鞭刑,痛並不是痛在皮肉上的。
第一杖落下的時候,張鐸覺得自己肺間一炸,喉嚨里陡然湧出了血腥之氣。
然而根本由不得他去計算,自己能在這頓杖刑下活過几杖,第二杖接踵而來,力道之大幾乎砸碎他的脊骨。
張熠見這來勢洶洶的陣勢,好像是衝著受刑人的命去的,不由大駭,忙撲跪到張奚面前:「父親,您這是要打死大哥嗎?」
張奚喘不勻氣,斷續道:「他包庇行刺陛下的女犯,甚至還把那女犯收為私婢,肆意太極殿,藐視君威,至陛下顏面為無物,他不該死嗎?」
張熠魂顫,還不及言語,便見莞席上的人身子一聳,猛地嘔出一口鮮血來。
張平淑哭叫出聲,掙脫余氏的手,環住張奚的腰身道:「父親,您不看徐夫人的面上,也想想平宣吧。您最疼她的,您若殺了大郎,您叫平宣如何再回我們家中,父親,我求求你了,饒了大郎吧。」
張奚沉默地聽著她的哭求,指節處捏地咔咔作響。
莞席上的人上身震顫,牙關已然是咬不住了。
張平淑急道:
「父親,您讓平宣情何以堪啊……」
「夠了!」
掰開張平淑的手,抬手令杖停。
張鐸口胸口抽搐,脖子上青經暴起,十根手指全部攢入泥中。
一時遇刑停,竟全然無法喘息,只覺一股一股的血腥氣從喉嚨之中騰湧出來。
「你為什麼不讓平宣回來。」
張鐸愣是抽搐了良久,才勉強張得開口。
「我……我不想……她恨你罷了……」
「你以為她恨的不是你!」
張鐸吐出口中泥塊,艱難地抬起頭來:「她恨我……無妨,她母親在你……你府上,她有遭一日,還要從你這裡出嫁……我這個做兄長的,什麼……什麼都管不了她,所以……她什麼都沒看見…最好……」
一席話,說得張平淑淚如雨落,不顧奴僕在場,撲擋到張鐸身前,對他道:「你既明白,為什麼不肯認個錯。阿姊也求求你好不好,大郎,認錯吧,不就是個私婢,她敢行刺陛下,哪裡是什麼好人家的姑娘,你把留在身邊,之後也是大患,我們大郎是什麼樣的人物,洛陽城裡,何處尋不到好女子服侍你,為什麼要獨留她呢,阿姊求你,你就答應爹,處死她吧。」
他含血一笑,口腔里濺出來的血沾染了張平淑的手背。
他撐開五指輕輕地替她抹去,笑道:「我不會……殺她……」
「平淑,讓開!」
張平淑不肯起身,回頭淒聲道:「讓我勸勸大郎,他會聽的,求您不要再打了!」
張奚慘笑道:「女兒啊,他官拜中書監,連廷尉李繼,常侍宋懷玉等人都驅使無度,你一個婦人之理,他聽得進去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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