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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奚慘笑道:「女兒啊,他官拜中書監,連廷尉李繼,常侍宋懷玉等人都驅使無度,你一個婦人之理,他聽得進去嗎?啊?」
「可是……他是……」
她想說他是自己的弟弟,可轉念一想,張鐸是徐婉與前夫所生之子,與自己實無血脈之親。生怕言及此處,求情不得,反而再惱張奚,於是話說了一半,跌坐在地,再也說不下去了。
「子瑜,把你姐姐拉開!」
張熠只得上前扶扯起張平淑,一面把人向後拽,一面忍不住勸道:「大哥……子瑜也求你了。」
張鐸閉上眼睛,一時之間,這些人的話都有些混沌了。直到又是一下拍心砸肺般的疼痛把他思緒拽回。他只覺眼前蒙了一層血霧,分不清是他口中吐出來,還是眼底滲出來的。接連几杖沒有章法地落下,打得他根本繃不住身子,隨著刑杖的起伏震顫起來。
他這才確信,張奚此時也許真的對他動了殺意。
想至此處,他只得頂出渾身僅剩的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手,抽聲道:「等……」
張平淑見此忙道:「快停下,大郎有話要說……」
張奚揚手,起身走到莞席前。
張鐸背脊處已然血肉模糊,然而他明白,這還是表象慘烈,重傷里內,再几杖下去,就能斃了他的命。
但即便如此,張奚還是不指望他能說出什麼話來。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浮屠塌,洛陽焚,父親還記得陳孝當年這……一卦吧。」
張奚一愣,我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一句話。
「你……你在說什麼。」
「我……我若死了……東伐則無繼兵,無繼策……爾等玄學清談,盡皆誤……國,若我死……,東伐……必……敗!浮屠塌,金鐸墮,洛陽……焚……」
張奚聞言氣極,奪過奴僕手上刑杖,狠狠朝著張鐸的背脊砸去。
這一杖,終於逼出了他的慟呼。
只見張鐸身子猛地向上一仰,接著口鼻淌血,慘叫了一聲,身子便應聲跌落在莞席之上,再也動彈不得。
然而意識混沌之前,他終於聽到了一陣竹簾撩動的聲音。
接著有人赤足奔走而來,撲跪到他身邊,至於她口中說了什麼……他卻一句都沒有聽清。
***
夜深沉靜謐。
風送金鐸聲聲作響,席銀與張平宣一道靠在樓欄上,張平宣哭過一場,已經睡熟了,席銀用肩膀撐著她的下巴,靜靜地相陪。
風裡儘是沉厚的佛香,百花過夜境,至使伽藍生活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