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兇險(1/2)
城下一番廝殺,兩軍斗陣,誰強誰弱,已是一目了然。
鎮北牙營的軍陣太過詭異!
而朔朗會用的招數卻極其有限,無非橫衝直闖,又或包抄迂迴,而簡單的分進合擊,已是他最大的本事!
他直衝,便被鎮北牙營兩面側擊,他迂迴,卻有當頭一棒!他戰,兵鋒不敵屢被挫回,他避,卻又被黏住狠狠死打!
好在朔朗不傻,柳營有限的兵力始終沒敢分進合擊,一是沒機會,二來,他若敢分,怕也合不成了!
鎮北牙營屢屢占得便宜,朔朗軍陣自然便得越發稀疏。
誰說初生牛犢便不怕虎?
幾個交鋒下來,傻子也知兩支兵馬實力懸殊,朔朗雖然一身蠻勇,卻也不是個沒腦子的,他已經想撤了。
但卻晚了,他現在已經撤不回城去了。
江鉸橫山之下,便是條蛟龍,一旦被鎖住,也只能被纏死壓死,何況朔朗和這柳營鄉兵,頂多算是條凶犬!
不過朔朗到底是將門虎子,打不過逃不掉,全軍便轉成一個圓陣,周圈矛槊朝外一頂,便如一個刺蝟,竟抗住了賊軍兵鋒,守上一會倒也不成問題!他自己帶著一百精銳隱在圓陣中,意圖找出這陣法的破綻,從而逃出這詭異兵陣。
可他既高估了自家本事,也低估了鎮北牙營的能耐。
高句麗賴以鎮守北疆,抗衡慕容鮮卑十數年的江鉸橫山大陣,縱有破綻,又豈是朔朗能看出來的?
朔朗起了個圓陣,鎮北牙營也隨之變陣。已分成一左一右兩翼,分頭繞柳營圓陣馳射。而柳營圓陣的外圍兵馬一邊與敵對峙摩擦,內部同樣射箭反擊,一時間兩軍倒相持下來,互有傷亡。但柳營兵馬本就少於來犯的鎮北牙營,亦遠不如其精銳善戰,一番相持,越髮式微,不多久,已是岌岌可危!
而威南城下的糧隊在徐楊營一番指揮協調下,終於將糧車依城門擺成內外兩圈半月陣型,城門總算堪堪穩住。
城門前既已清出道路,接著便有幾營步卒打著祁營、成瑞、張義等旗號開拔出城,這幾營約有兩千兵丁,算是威南現在僅剩的強軍,匆匆朝柳營馳援而去。
朵安鐸再顧不上城牆防守空虛,只求先將朔朗和柳營接應出來。
鎮北牙營見城內開出大部援軍,不得已分出占了大半兵馬的左翼,朝援軍迎上去,卻也不與援軍接陣,只是吊著放箭。
撫遼鎮這兩千步卒被射的狼狽,但也無可奈何,只得一邊避著敵軍鋒芒,一邊提起速度。只求快一步接應上柳營,到時兩軍一合,兵力遠超敵軍,便看看這鎮北牙營有多少能耐!
鎮北牙營這一分兵,右翼兵少,朔朗當面壓力立時大減,更在兵力上壓倒了當面之敵。
朔朗此刻若想回城,正是良機!
可同時,他卻還有一個選擇,打掉當面的鎮北牙營右翼!哪怕重挫右翼,也是值的!
這不僅是為了出口惡氣,只要重挫右翼,剩下的左翼在騎步前後合擊之下,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這可是鎮北牙營,若能戰勝鎮北牙營,他朔朗的名號還不得威震遼東,傳出平州!
朔朗不愧是鮮卑鐵漢子,臨陣不假思索,想干便幹了!他帶著柳營一幢精銳衝出圓陣,整個柳營兵馬瞬間由盾變刀,六百餘騎直朝鎮北牙營右翼那三四百騎撞去!
不想鎮北牙營竟是個沒種的,兵力稍遜便連陣也不敢再接,竟頓時做了鳥獸散!
朔朗更是大喜過望,逮著一部百餘騎逃兵,狠狠追了下去!這高句麗果下馬遠不如遼東馬健壯,這部百餘騎還能逃多遠?眼瞅便被朔朗追上,被打掉已經沒有懸念!
這是兩軍交鋒以來,朔朗柳營首次占了上風!
眼看朔朗軍由危轉安,更能重創鎮北牙營,城牆上觀戰眾人無不擊掌喝彩,乘此得利,繼而戰勝鎮北牙營也未可知!少將軍到底是將門虎子,鮮卑將星!
「糟了!」
一片叫好聲中,卻有人潑了盆冷水,竟是司馬白!
朵安鐸詫異道:「哪裡糟了?」
未待司馬白解釋,城下戰局又生變化。
撫遼鎮兩千步卒眼瞅便要衝進鎮北牙營軍陣與柳營匯合,哪料到柳營竟突然一個調頭,如獵狗般追著一部高句麗逃兵朝西而去,轉眼便奔出一里開外!
祁營都尉祁正登時傻眼,干瞅著追敵而去的柳營騎兵,毫無辦法!
沒和柳營匯合還在其次,剛還做了鳥獸散的鎮北牙營右翼,忽然如馬蜂回巢,烏壓壓返了回來,瞬間與左翼合兵一處!
而柳營騎兵被那百餘逃兵誘走,這兩千步卒便赤裸裸暴露在鎮北牙營馬蹄之下!
這下哪裡還用再放箭吊射?合兵一處的鎮北牙營便如豺狼般直撲過來,瞬間衝進步卒軍陣,犁出一道血路,硬生生透陣而出!
撫遼鎮這幾營步卒本就談不上善戰,被精銳騎兵一衝便潰,登時四散而潰!
這卻不同於鎮北牙營那做鳥獸散的誘敵之計,這是真潰!一直被人追到城門下,才靠徐楊營依託糧車半月陣救回,而這幾營步卒已然七零八散不堪再戰!
不論城牆還是徐楊營的弓弩,鎮北牙營都不準備嘗一嘗,連城牆的邊都不靠,一個調頭,便又殺了回,直奔朔朗柳營而去!
朔朗追著百餘逃兵一陣猛打,倒真箇幾乎將其打掉,但聞身後漢軍哀嚎,才知大事不妙,上了賊軍大當!
待得調轉馬頭回去搭救,卻迎頭撞上殺回來的鎮北牙營主力,沒有任何懸念,又成江鉸橫山絞殺之勢!
一番廝殺,竟又回到了原點。
只是現在的威南城哪裡還有多餘的兵力來援?而鎮北牙營也終於不再收斂鋒芒,已經開始全力鎖鉸朔朗柳營!
形勢急劇惡劣,朔朗柳營敗相已成,旦夕覆沒!
城上眾人看的呆若木雞,這鎮北牙營竟如此精銳,這江鉸橫山之陣竟如此兇險!
不知是誰先泄氣道:「咱們這些尋常鄉兵,如何能同鎮北牙營斗陣!」
「大將軍的親衛鐵鍛子,當面斗陣,都未必能勝鎮北牙營!」
「老實守城便是,何苦去自尋死路!」
而司馬白同樣唏噓不已,他目力遠強眾人,看的更是真切,這江鉸橫山陣法果然是虛虛實實變幻莫測,真不知是何人創此陣法,又不知該如何破陣!
「龐老將軍,河源鐵騎何時才到?」錚鑼見朔朗幾乎陷入死地,再也忍不住,話中已帶了哭聲,「徐楊營便在城下,朵安鐸,為何不令徐楊營去救二哥?!」
朵安鐸一臉苦澀,暗罵你個女娃子懂什麼!能救還不去救麼?!
現如今徐楊營是城內僅餘的成建制營頭,徐楊營若是一去,偌大的威南城誰人來守?
你錚鑼去臨時徵調城中百姓上陣守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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