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兇險(2/2)
你錚鑼去臨時徵調城中百姓上陣守城麼?
更何況徐楊營守城或還能頂上用場,但讓他們去斗陣威震遼北十數年的鎮北牙營,便同朔朗柳營一般,能濟的什麼事!?
朵安鐸到如今都沒回過神來,形勢怎麼就一下子變得如此兇險!
他後悔不迭,早知敵人初現時就勸住朔朗,安心守城便是!鎮北牙營再能斗陣,區區千餘騎兵,豈敢來攻威南城?
此刻的朵安鐸已經意識到已方犯了一個極其愚蠢的錯誤,由於朔朗的輕敵冒進,繼而城中守軍添油般出城救援,正中了高句麗賊奸計!
偌大的威南城竟已陷入從未有過的空虛險境!
「來了!來了!」龐淵指著西面喜形於色。
朵安鐸稍鬆一口氣,但願鎧馬甲騎能力挽狂瀾!如果這支鎧馬甲騎也接應不出朔朗和柳營,大勢堪憂!
威南城主力騎兵喪盡,步卒新敗不堪一戰,如何去運送糧草?
而一旦後路糧草不繼,抵在三河口前沿的撫遼鎮那萬人主力,怕也將成不歸之師。
朵安鐸已不敢想下去了!
現在能力挽狂瀾的也只有鎧馬甲騎了!
只見河源營的鎧馬甲騎終於繞到了鎮北牙營背後,人馬皆披重鎧的騎士,猶如人形猛獸,仿佛可以碾碎擋在面前的一切!
鎧馬甲騎擺出一字長陣,由碎步小跑逐漸快馬奔騰,甲士端平了長槊,沖向正全力圍剿柳營的鎮北牙營。
鎮北牙營怎麼瞧,也不像能接下鎧馬甲騎的雷霆一擊,不管是江鉸橫山還是什麼大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虛虛實實都是擺設!
如果再有柳營輕騎從內反攻,兩下一夾擊,反敗為勝也說不定。
果然,面對鎧馬甲騎的沖陣,哪怕是鎮北牙營這等精銳也不敢掉以輕心!
竟是不敢接招,丟下殘喘的朔朗柳營,飛也似的逃了開去。
或是辨錯了方向,這一逃居然跑到威南城前,夾在了威南城和柳營之間。
河源營雖然一擊成空,但總算與柳營合兵一處,而且還和威南城形成了兩面夾擊之勢,形勢已然好轉。
「鎧馬甲騎果然名不虛傳!」
「高句麗賊莫不是嚇傻了,竟逃到了城下,還有退路麼?」
「可讓徐楊營出擊了,兩面夾擊,定然取勝!」
見形勢好轉,城上眾人都是長吁一口氣,不斷讚嘆河源營勇猛無雙。
但司馬白卻是眉頭緊皺,一雙異瞳盯著城下一瞬不瞬,不知在思索什麼!他忽然又朝遠處極目眺望,接著神色一變,脫口而出:「糟了!」
他怕人沒聽見,竟又喊了一聲:「糟了!」
眾人詫異的望向他,不知這昌黎郡王為何每每愛潑人冷水!
朵安鐸冷哼一聲:「殿下為何總是漲賊志氣,滅自家威風!」
依然沒待司馬白解釋,眾人便聽遠處一陣號角聲傳來。
只見西面一支騎兵卷著漫天煙塵,飛速朝威南而來,遠遠望去怕不有千人上下,那前鋒所打旗號一曰鎮北牙,另一面乃是一個大大的高字!
高句麗竟還有援軍!主將姓高,竟是高句麗王族!
那支兵馬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圖,直撲朔朗殘軍而去!
這時便看出城下這部鎮北牙營的用意了,人家豈是頭暈轉了向,根本就是在堵截朔朗柳營回城之路!而他們已經調整成了鋒矢陣型,兵鋒所指,自然也是朔朗殘軍!
這才是真正的兩面夾擊!
果然是糟了!
原有的賊軍就已經難以對付了,而賊軍強援又至,城下已成必死之局!
龐淵搖了搖頭,慘笑道:「河源營已不堪再戰,還請司尉將軍速令徐楊營關門守城!」
言下之意竟是承認打不過鎮北牙營,要生生放棄城下的柳營和河源營,以及撫遼鎮少將軍朔朗!
司馬白萬分理解龐淵,他看的真真切切,河源營那一百甲騎,繞城一圈後,竟只剩六七十騎,分明就是經歷一場惡戰,可他們又是跟誰惡戰一場呢?
只有一個了,敵人還有援軍啊!
這難道還不是要糟麼!
「爾敢關門!」竟是錚鑼跨前一步,指著龐淵鼻子大罵,又沖朵安鐸喝道,「還不快去救二哥!」
這裡本沒有錚鑼說話的份,她這一通哭鬧更讓重人心煩,若非瞧在涉多面上,怕是早拉下去砍了!
但小姐要救少將軍,誰敢隨便說個不字?
「朵安鐸!父親待你不薄,你竟見死不救!」錚鑼哭道,只見她梨花帶雨,音若飄絮,若換個血氣方剛的後生,誰能捱住這軟聲哭求?
好在城上老頭子居多,倒能沉住氣,柳先意迴避錚鑼眼神,急忙勸道:「司尉將軍不可啊!萬不能再搭進去徐楊營!」
朵安鐸瞥了柳先一眼,暗道少將軍若折在這裡,都統豈能饒我?看著已和鎮北牙營絞殺在一起的朔朗殘軍,他嘆息道:「罷了,都統,屬下這就報了你的大恩!著令徐楊營步隊嚴守城池,騎隊出城救人!」
又沖柳先和龐淵道:「威南便拜託兩位老將軍了!」言下之意竟是要親自帶軍馬出城救人!
眾人知道他懷了必死決心以報涉多都統之恩,但眼下又豈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便只是拉勸,不放他下城牆。
而錚鑼見眾人阻撓,更是哭鬧,城牆上頓時亂做一團。
「咦,殿下呢?」眾人爭執之間,裴山忽然發現司馬白不見了,不由向左右問道。
眾人哪有心思去管司馬白何在,紛紛搖頭,倒是錚鑼停止了哭鬧,伸出蔥尖一樣的手指,指著城下,顫微微問道:「那裡,是不是?」
裴山聞言朝城下一望,臉色登時僵白,眼前一暈,差點一頭栽下城去!
司馬白竟不知何時下了城去,只見他一馬當先,領著徐楊營二百騎隊,已經朝鎮北牙營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