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江東多才俊(2/2)
敵人大軍壓境,危禍迫在眉睫,朝夕之間能聚起多少百姓從軍?
除非千萬丁口人人手中一把刀,除非這千萬丁口都願為大晉司馬氏毀家紓難!
可這不是痴人說夢麼?
國戰不是這麼打的...
司馬氏據有大江南北之時,丁口豈不更多?當年就不能盡征天下義士麼?何以落的山河破碎?
要將這千萬丁口擰成一股繩勠力同心,非是聖人,不能為!
「只看庾相能否力挽狂瀾了,」蔡謨也不忍心給司馬昱潑冷水,轉頭沖謝安問道,「安石,你最熟武昌軍務,你不妨說說,武昌在庾相手裡能守多久?」
司馬昱也追問道:「是啊,多守一日都是好的。」
謝安默默思忖了一陣,並未急於回答,而是緩緩分析:
「樊城存糧可供給七萬人半月之用,而...」
司馬白驚訝打斷道:「半月?會有這麼多麼糧草?大軍在外,後路一斷,我只當能撐三五日便謝天謝地了。」
謝安解釋道:「殿下不知內情,以常理推斷原也是無錯的。按理說隨軍糧草不必屯那麼多,但這次北伐是有些隱秘章程的。西軍是打算以樊城為前營,遣偏師持續抄掠義陽左近,是以樊城一下,襄陽城的糧草便轉了大半去樊城,」
謝安稍一沉默,似乎又重新估算了一遍,
「我之所以保守說半月,乃是不確定乞活軍奪下襄陽的具體日子,緩上一日功夫,襄陽便能向樊城多轉五日糧草。」
雖然辨出謝安不是說謊,但司馬白仍是懷疑:「七萬兵馬嚼褁,所需日以海量,你竟算的這麼精細?」
謝安一攤手:「擬發軍令,收悉軍函,調撥糧草,參謀行軍,這是我的分內事。」
司馬白頻頻點頭道:「不錯,你這八品參軍就是幹這個的,乾的漂亮!嘖嘖,謝先生請繼續說下去,我受益頗多呢!」
司馬白萬萬沒料到竟在謝安這裡有意外收穫,一點靈光從他腦子閃過,他不由的精神一振,重新審視起當前戰局。
「不敢當,學生妄言了...」謝安稍一謙遜,接著說道,「除了樊城的三鎮精銳七萬兵馬,西軍在彝陵猇亭一線常駐三千守軍,江陵集結的五千鄉兵也還未及開往前線,江夏郡亦能急召鄉兵兩千。」
「唯有武昌左近太空虛,早被西軍徵調空了,但湊個兩千戍軍不是難事。」
「武城侯的烽陽鐵旅八千鎧馬甲騎也還未到襄陽,昨晚軍報說是要在夏口休整...」
「怎會這麼慢?」這回是蔡謨打斷道,「兩日夜了才到夏口?」
「不清楚,庾相還專程寫了信斥責武城侯貽誤軍機呢,」謝安笑了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幸好如此,烽陽鐵旅若快馬加鞭去了襄陽,人困馬乏又毫無防備,必遭乞活軍黑手。武城侯真是好氣運,烽陽鐵旅現在應該正完好無損的朝武昌收縮了。」
這又是一個驚喜,司馬白卻知這個驚喜並非是從氣運而來,而是托福周飴之的小心謹慎。
司馬昱大喜道:「這水陸騎步兩萬人,不正可奪回襄陽?」
謝安有些為難,不知該否對會稽王直言,倒是蔡謨婉轉道:「襄陽且先不提,不過接應一下樊城的七萬大軍倒是可行,畢竟襄陽城裡僅只八千乞活軍,守城有餘,阻攔不足。」
謝安亦點頭道:「雖然風險不小,但庾相運籌帷幄,或可一試!」
「咦,老七,你怎麼不說話,咱們這幾人,你最知兵的,快說說,能不能將大軍接應回來。」
司馬白卻沒他們那股興奮勁,只訕訕一笑:「庾相久於掌兵,自有分寸。」
他輕輕敷衍過去,實不願同這幾個門外漢紙上談兵。奪城的是八千乞活軍不假,但待到這兩萬援兵到了襄陽,誰知道城裡有多少兵馬了?
你七湊八湊尚能聚起兩萬援兵,羯趙就乾等著喝風麼?!兵圍樊城是不假,就不能遣偏師先進襄陽?西軍龜縮樊城,難道還敢出城阻攔麼?!
在他看來,這個疑問猶如小孩子問大人能不能摘下天上的月亮!
大人該怎麼回答?
倘若庾亮真如這三人所盼,匆派援軍接應,那這兩萬兵馬恐怕也要丟去餵狼了。
他心裡暗暗嘀咕,好在庾亮也堪稱俊傑,必然不會做這種傻事。
這兩萬人並沒有被司馬白放在心上,雖然不像謝安算計的這樣精準,但司馬白知道,再怎麼窘迫,武昌現在湊個兩三萬人守城是綽綽有餘的。但同羯趙傾國力南下的大軍一比,兩萬還是三萬都沒有區別,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那半月軍糧!
以樊城之固,七萬兵馬在半月內是無虞的,只要不破樊城,羯趙縱有三十萬大軍,亦不敢輕易南下。
有這半個月打底,只要再從武昌耗上一個月,月半時間,已足夠南兵馳援武昌了。
南兵軍力弱,或是亦難阻礙羯趙大軍打破武昌,可至少還能再拖一個多月!
若是扛上三個月,就入冬了...
到那時,亡國滅種的危禍已非像現在這麼火燒眉毛了,變數越多,大晉朝廷輾轉騰挪的餘地也就越多,羯趙若還非要將司馬氏一口咬死,怕也得硌掉幾顆鋼牙!
但羯趙真敢豁出去麼?
拼掉時間,換來變數,這才是以弱抗強的國戰打法!
現在關鍵所在,是在南兵馳援之前,如何拼掉那一個半月!
可羯趙自然也在爭時間,對於這場南征,籌謀已久的石永嘉會給司馬氏這一個半月的喘息時間麼?
那個妖女會怎麼做?!
司馬白已隱隱有了一個大膽想法,雖是天馬行空,但絕非遛馬閒逛。
「老七你這是敷衍咱們麼?」司馬昱對那句庾亮自有分寸顯然不滿。
「不,不,我有一策,或可緩解燃眉之急,」司馬白呵呵一笑,「只是還缺一樣關鍵東西。」
「我就知道你足智多謀!」司馬昱急道,「缺什麼東西?為兄給你弄來!」
不待司馬白回答,只聽背後一聲輕喝,
「小叔!總算找到你了!」
竟是司馬興南殺氣騰騰的直衝司馬白而來,
「今次還想賴帳麼?那我就要請六叔和太常評評公道了。」
「成何體統!」司馬昱怒喝一聲,他雖不知大侄女所來為何,但現在什麼時候了,豈容的婦人胡鬧?
司馬白卻連忙將六哥拉住,言笑晏晏:「那東西可全仰仗南康呢!」
自古江東多才俊,婦人能頂半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