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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江東多才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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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不去,刀兵不斷...」

司馬白不禁捫心自問:難道庾亮是對的?

每每都是如此,他一隻腳才踏上江東地面,滅國兵禍便不期而至了。

「如果這樣跳下去,能否化解了這場危禍?」

司馬白自言自語,探頭伸出了扶欄,只見暗濤已然翻滾江面,縱然添上一具浮屍,江水恐怕依舊東流。

羯趙不會因為一句讖言就勒住南下鐵蹄,石永嘉更不會因為他跳江便罷了自己的圖謀。

司馬白不是沒想過去做一些事情挽救局勢,也不畏懼去做那些事情,更不是缺人缺兵,他現在何止有兵,簡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闊綽。

王營七百騎、牛頭衛八百騎、金苜蓿兩百騎、涼州大馬三百騎,若算上以荀羨馬首是瞻的羽林軍一千騎,足足三千驍騎。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握在司馬白手裡,足夠他縱橫大江南北了!

當初在威南城,他領著兩三百鄉兵就敢直撲平郭,何況現在?

關鍵所在,司馬白是不知道用要這三千鐵騎去幹什麼!

當初在遼東,敵情全然不知,敵人所謀全憑猜想,他兩眼一抹黑,走到哪算哪,反而一路殺到了棘城。可現在石永嘉所有圖謀都呈現了出來,擺在了司馬白面前,明著相告就是要飲馬長江,司馬白倒不知何去何從了。

打襄陽?防長江?守武昌?翻山越嶺去中原?去把那七萬西軍救回來?還是用他那套縱橫術去石永嘉面前班門弄斧?

何況還有個庾亮橫在前面,司馬白必要受這征西大將軍的節制,哪還能像在遼東那樣,一舉囊收慕容兵權,天馬行空,為所欲為。

更遑論不熟山川,不識將兵,貿然行動是天馬行空還是遛馬閒逛!?

「殿下自己也信讖緯之說麼?」

一個聲音在司馬白背後響起。

司馬白轉頭望去,見是一個年輕文士笑呵呵的站在那裡,想必是聽見了他剛才的跳江之問。

「閣下不信嗎?」

那文士搖了搖頭:「同殿下一樣,不信。」

「呵...舉頭三尺有神明,說話小心一些。」司馬白淡淡應付道,沒心思搭理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書生,方要離開,卻被書生叫住。

「北伐大捷在即,不知殿下何有危禍之說?」

司馬白眉頭一皺,掃了文士一眼:「我沒見過你,你不是使團的人,哪裡來的?」

「學生謝安,蒙蔡太常恩典搭船去建康,昨日供職征西大將軍幕府,任八品參軍。」

庾亮的人?

僚佐之身卻受八品之銜,必是幕府的緊要人物,想來是庾亮的心腹了。司馬白用望氣打量了一遍謝安,秉性剛直,心志方正,年輕人里算是不錯的了。

但司馬白也聽出了蹊蹺:「昨日?」

「不錯,直到昨日晚間,」謝安颯然一笑,「庾相今晨舉薦學生調往建康,任欽天監著書郎,七品。」

「不錯,不錯!」司馬白呵呵笑道,從當朝權相的貼身參軍,換到京城閒差,好一個前程似錦。

「著書郎必是精通星象之學,改日要好好請教一下了。」

「不敢,學生對星象占卜一竅不通。」

「嘿,嘿嘿,庾相素來知人善用的,卻怎對先生另眼相看?」

司馬白呵呵笑著,品味起謝安的隻言片語。昨日還是庾亮信重之人,一夜之間便投閒置散,明明不通星象,卻薦了個欽天監著書郎,這貶損之意再明顯不過了。聯想到昨日庾亮因讖緯之議受挫司馬昱,怕是不信讖緯給這謝安惹的禍。

謝安受了司馬白擠兌,亦不見惱,仍是執著先前所問:「殿下還沒告訴學生,何來危禍呢?」

「倒是個較真的性子,告訴你也無妨,知道關羽是怎麼敗走麥城的麼?」

「關羽出襄陽攻樊城,頓兵堅城之下,卻被呂蒙白衣渡江抄了後路,是以孤軍無援,不得已退走麥城而被俘身亡。」

「學問不錯,我所言危禍,亦不乏相似之處。」司馬白本就沒必要遮掩,便將昨夜張淳探訪,從而推測乞活軍偷潛襄陽之事,大致告訴了謝安。

謝安凝神屏氣聽完,只搖了搖頭,平靜道:

「襄陽幾近空城,八千乞活軍猝然發難,勢必得手,七萬大軍的後路斷了...」

「我曾暗示庾相,不要輕信蜀人之諾,卻被嘲以多疑。」

「我亦曾勸諫不要將大軍帥帳設在樊城,庾相卻堅持從襄陽移帳樊城,以明北伐之志。」

「我還提醒庾相,樊城得之太易,羯人必然有詐,卻被斥責擾亂軍心。」

「羯趙此舉必是籌謀已久,前呼後應,南征已然在即,恩,不計兩淮駐兵,羯趙足可調動三十萬大軍上下。」

「東南淪喪,已在所難免,建康需早做殊死決戰之備。」

司馬白邊聽邊用矩相觀察,越聽越驚,心裡直贊,這可真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而最令他驚訝的,是謝安明明心裡惶恐戰慄,但強撐鎮定,從頭到尾面不改色,若非憑藉望氣之利,司馬白都要被這副氣定神閒的模樣糊弄過去,以為這書生胸有成竹難不成有了破敵之策。

這器度,比之乍聞噩耗一屁股癱倒的司馬白不知要強出多少,難怪之前被庾亮信重了。

「二位好興致,在此觀賞江景麼?」

「六哥和太常不妨也來賞一賞,趁著這江水還姓司馬,多賞一刻,便算一刻吧。」

來者正是司馬昱和蔡謨。

「老七你這說的什麼糊塗話?!」司馬昱一張笑臉頓時拉聳下來。

蔡謨也皺眉道:「安石,是你惹了昌黎王不快麼?」

「非是我有意隱瞞,只是從昨夜到現在,還未及相告。」司馬白嘆了口氣,將來龍去脈告訴了這倆人。

司馬昱聽了這噩耗,如同司馬白一般,只覺眼前一暈,險些當場癱倒,司馬白連忙上前扶住:「此禍因我而起,我情願自裁以謝天下!」

「該自裁的是臣,臣掌管朝廷諜樞,羯趙密謀至此,臣竟毫未察覺,無顏再回建康了!」蔡謨言罷便沖江水望了過去。

「我是朝廷正使,是我同李壽定的盟書,跳江若有用,那咱們一起跳!」司馬昱在眩暈中拉住蔡謨,「朝廷諸公若都著學咱們一死了之,豈不正遂了羯趙心愿!」

「六哥罵的對,弟弟慚愧了。」

「臣亦慚愧,此刻正應勠力抗羯,尋死又有何用!」

「我大晉司馬氏什麼風浪沒見過?」司馬昱定了定神,昂然道,「襄陽丟了咱們守江陵,江陵丟了還有武昌,武昌不保尚有尋陽,便是退到建康城下,又有何妨?西軍雖陷中原,但江東仍有丁口千萬,值此大晉生死關頭,咱們盡征義士,何愁無兵抗羯呢?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了羯狗!」

「正該殊死一戰!」司馬白拍了拍巴掌贊道,但心中卻更加苦澀。直嘆書生畢竟是書生,徒勞想當然,根本不知道戰爭究竟為何。

敵人大軍壓境,危禍迫在眉睫,朝夕之間能聚起多少百姓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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