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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辭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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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司馬白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一場精心設計的鴻門宴終究是有驚無險,被他矇混過關。但庾亮種種言辭舉動仍是在他心頭頻頻閃過,讓他陣陣心悸,後怕不已。若不是司馬昱和蔡謨挺身而出同庾亮撕破臉,他這條回家之路怕是戛然而止,就要在此斷送了。

明日便要啟程前往建康,司馬白卻只覺前路茫茫儘是泥潭,這種猶如魚肉置於砧板的感覺,像極了被困棘城的那段歲月。而庾亮龐大的陰影同慕容皝又何其相似,讓他不禁忐忑起來,那建康該不會是另一個棘城吧!

正自難眠,房外傳來一陣聲響。

「吾有急事,要見殿下。」

「此刻太晚,何妨等到天明?」

「萬請將軍通融...」

司馬白聽出那是張淳的聲音:「請張公進來吧,我正巧也醒了。」。

西山之後,司馬白一直刻意迴避張淳,除了幾句寒暄,再沒多說過一句話,只因他實在拿不準這個非敵似友的張淳究竟和石永嘉是什麼關係。

大面上來猜,石永嘉恐怕不會將身份透漏給晉室純臣張淳。但她布局蜀中必然是倚仗了天師教勢力,如果張淳這個天師教大祭酒不為她奔走牽線,放眼天師教上下,除了老天師自己,還有誰能做成那般精細無痕的全面策反?

既然摸不清,司馬白便能避則避,卻如何也沒料到張淳竟漏液來訪。

張淳一進屋,司馬白又吃了一驚,他背上竟負著一俱碩大木盒,不下七尺長短!

「張公這是來送禮的?」司馬白指著木盒呵呵笑道。

只見張淳將那巨盒朝地上一擱,神情凝重:「我是來向殿下辭行的,方才從庾相那裡請了手諭,今夜便要返程回涼州了。」

「這麼急?!」司馬白一怔,卻並沒有廢話寒暄,直言道,「我若能有效勞之處,張公但請吩咐。」

他已然猜到涼州出了大事,否則心心念念要赴建康朝覲的張淳,怎會突然要在這深夜裡返程?必是十萬火急了!

張淳見司馬白如此痛快,一拱手道:「殿下仁義!就不問問是何緣故?」

「張公若想講,自會告知。」

張淳點了點頭,沉聲道:「是關於賀蘭三公子,賀蘭確。」

「三舅哥?他怎麼了?」

饒是司馬白心思機敏,聞言也是一頭霧水。

成都事畢,張淳的使團雖與晉使同行南下,但亦留了副將帶著路引信印,以供代國使團和慕容使團再次借道涼州返程。既是走的涼州,又有慕容恪一道相伴,那賀蘭確還能出什麼差池?總不會挨上像他老爹那樣的意外吧?

「賀蘭確領著代國使團原本是要借道涼州回程的,但中途卻與我副將齟齬不斷,未出蜀境便分道揚鑣,轉向陳倉道,要借趙境回國。便連慕容將軍苦苦勸諫,他亦是也不聽。」

司馬白嘆道:「唉,是因為賀蘭老大人的緣故吧?書生麼,有時難免鑽牛角尖。走趙境雖欠穩妥,但想來羯趙也不敢太刁難代國使團,卻與張公急於返程有何關聯?」

張淳搖頭苦笑,從懷中掏出了三封信,先遞給了司馬白一封:「這三封信是經由我天師教秘渠,從蜀中快馬快船星夜傳來,晚間才送進武昌城,殿下不妨先看看。」

司馬白接過第一封信,拆開一看,只掃了幾眼,便大驚道:「賀蘭使團全團覆沒?盡數遭戮?!」

張淳咬牙道:「不錯,才分道兩日,便出了這等慘事,我教中兄弟已查明,是賀蘭確勾結羯趙包攬子乾的!」

司馬白眉頭一擰,暗道是真是偽?賀蘭確瘋麼了?!

他不動聲色瞥了張淳一眼,矩相望氣之力亦隨之打開,只辨出張淳心緒坦蕩,顯然不是在編謊,至少對信中所言是十分篤定的。

這信乃是張淳的副將所書,滿滿三頁紙,詳細稟報了他與賀蘭確之間的種種衝突,滿篇透出一個意思,賀蘭確是故意找茬,蓄意分道,繼而朝自家使團下毒手。

司馬白閱罷將信遞還給張淳:「容我再看看另外兩封。」

張淳頗是詫異:「我原當殿下要斥我荒謬,不想竟這般沉的住氣。」

「張公是磊落君子,我斥張公做什麼?」

張淳心中一熱,頷首又送上第二封信:「這是我教中兄弟所書,他是涪城鎮的參將,領著一營精銳,亦與我有過命的交情。此番剛巧奉命一路監視包攬子回趙,是以親眼目睹了整個經過。他擔心此事對我不利,事發後便遣心腹聯絡了我那副將,不然我們至今仍蒙在鼓裡。」

司馬白忿忿不平道:「成國就這樣冷眼旁觀?倒是不偏不倚!也不慮日後說不清麼?」

「恐怕不止冷眼旁觀,殿下繼續看了便知。」

這封信同樣滿滿三頁紙,說的是整個事情的經過。事發時,涪城鎮就隔了一里地駐紮不動,任憑包攬子屠戮代國使團,主將更嚴令屬下不得多事。而後發生的事情,便是那參將也為之震愕。

賀蘭三公子賀蘭確竟主動找上隨行監視的涪城鎮,明言是涼州兵下的毒手,要成國遣兵護送他回國!

其心已然可誅!

兩封信看完,司馬白已大致有了定論,那賀蘭確不知是中了什麼邪,不惜葬送全使團的性命,也要誣陷涼州。

縱然埋怨涼州軍沒有照顧好老父,可這種行徑早已遠遠超出了報仇的範疇!

司馬白已然聞道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這根本就是那種操弄人性的陰謀。

而當他看了第三封信,便徹底想通了其間關隘。

第三封是慕容恪專程寫給他的,只三句話:殿下舅兄暗懷人主之志,然無害於慕容,勿念。

司馬白到底有多少舅兄,恐怕賀蘭千允也數不全,賀蘭之主的位置是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一介文士賀蘭確的。恐怕是有人找上了賀蘭確,以羯趙扶持做為誘惑,讓他誣陷涼州,挑起涼代大戰。

誰最期盼涼代相爭,便是誰在背後慫恿賀蘭確,除了石永嘉,司馬白想不出第二個人。早據賀蘭藹頭所告,司馬白已清楚了盛樂之亂的起因便是拓跋拓跋什翼犍不願發動對涼之戰,不想那石永嘉一挫再挫之下,到了成都竟仍不罷手。

以妖女一貫做派,但有圖謀都是環環相扣的,乃到圖窮匕見,才知她先前布子的深意。如此思來,那賀蘭老大人之死,也極有可能不是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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